短短一个月,那些埃米尔就能够拿到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或是一半,他们麾下的战士和学者也是个个吃得饱足,一次或许还能忍耐,两次他们或许还会斟酌,三次,谁还能继续忍耐,看着别人发财呢?
据他们说,那些所谓的,从亚拉萨路城内逃出来的商队甚至直接就将那些珍贵的东西随意的抛在路上,只要你愿意俯下身去,伸手便能捡到。
「竟然有那么多吗?」
「肯定有那么多。」图兰沙苦笑道,「后来他们也将一部分劫掠而来的货物送到了我这里,我留下了一部分。苏丹,我可以发誓,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后果会是这样严重。」
「之前只怕没有人这么做过。」萨拉丁淡淡的说道,对于大部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逊人来说,就在眼前的胜利和荣誉算什么,真正落入囊中的钱财才是最重要的。
图兰沙也说起了那些突然出现在大营中的绮艳,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也是这张罗网中的一环,那个娇小而又美丽的绮艳让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以至于当马穆鲁克们发觉事情不对,想来向他禀告的时候,作为大营中唯一一个有可能阻止那些埃米尔和法塔赫的人,他却根本无法起身理事。
马穆鲁克虽然忠诚,但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无法与那些傲慢的诸侯相比,只能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奔赴自己的刑场,造成大营空虚。
「还有那些突然出现在达鲁姆与加沙拉法的基督徒,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从拿勒撒。」在发现了自己的过失后,图兰沙也曾经亡羊补牢了一番,「攻占了达鲁姆与加沙拉法的基督徒,一部分是重新在赛普勒斯上招募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通过了加利利海后便从拿勒撒往西,在海法上了船,然后直插加沙拉法,又从加沙拉法突袭了达鲁姆。」
「加利利海的那些尸体————」
萨拉丁看着兄长的头又低了下去,立即叹了口气一一图兰沙来到战场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无论是埋在土中,还是浸泡在水中的尸体,早已腐烂肿胀,难以看出原先的面容。
若是有人在他们方才离世的时候,便换上了基督徒的衣服,让原本就不够敏锐、谨慎的图兰沙来看,当然只会以为那两三千人全都是基督徒。
现在看来,米特什金的诡计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被那两个年轻的基督徒骑士看破,在加利利海,他不但没能给自己的主人苏丹努尔丁报仇,反而将自己也搭了进去,更叫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敌人甚至利用了他的陷阱,成功的让萨拉丁估错了对手的军力。
如果依照原先的人数或者是损失不大的话,萨拉丁可能会依然会盘踞在原处,沉稳的继续指挥对亚拉萨路的攻城战,而不是怀着侥幸心,想要同时拿下这座神圣的城市以及它的主人。
直到这时,图兰沙才发现,这座阴凉而又宽的帐篷里,并不止只有萨拉丁身下的地毯,背后的靠枕,摆放在手边的金杯、银盘,在帐篷的另一端,同样摆放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坐具与用品。
他疑惑的看过去「哪儿是?」
「那是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和赛普勒斯领主的坐席,在你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正在谈话。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也应该在战场上————」
「在战场上,你们不是已经开始谈判了吗?难道还在继续战斗,又或者是决斗?」图兰沙疑惑地问道,并不单单只有基督徒的骑士才会决斗。这撒拉逊人的世界中同样存在着决斗,只不过他们的决斗更类似于一种作战方式一在两军对垒的时候,一方的主将或者是他的代表会单独战斗,任何一方的胜利都能够带给己方莫大的鼓舞和荣耀。
失败的一方除了士气衰落之外,也有可能因为失去指挥官而变成一团散沙。
「我们正在收殓亡者的尸骸。」萨拉丁说。
在山谷之战中,双方都可谓是尽了全力,在基督徒这方有着爵位的领主和骑士落马倒地的不计其数。
萨拉丁这里也有好几个埃米尔丧命,数以百计的学者和战士陨落。
因为战事激烈,只有少数人成为了俘虏,多数人不但死了,就连尸骨也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一开始,只有清道夫,也就是那些负责收敛尸体的民夫会在战斗的间隙进入战场来清理,但在战事结束之后,双方开始谈判,便有一些骑士忍不住哀求自己的统帅说,希望能够亲自到战场上寻找朋友和亲人的尸体。
萨拉丁也遇到了同样的请求。
这样的请求是不会被拒绝的。但与清道夫不同,基督徒的骑士与撒拉逊人的战士或许依然沉溺在之前激烈的战斗中,即便没有,在他们目睹亲友的尸体时,很难说会不会从心中生出仇恨的火焰,若是敌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这点火焰就很有可能演变成鲜血淋漓的不死不休。
鲍德温和塞萨尔就重新回到了战场上,一边抚慰着那些悲痛的骑士,一边也在警惕着那些同样悲恸无比的撒拉逊人。
萨拉丁原先也在那里,比起鲍德温和塞萨尔,他更忙碌,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图兰沙闻言,下意识地观望了一下周围的人,帐篷里现在只有几个马穆鲁克和两个基督徒骑士的侍从,「您身边还有多少人?」
他刚才已经与萨拉丁说了,亚拉萨路城外的撒拉逊人遭到了重创,另一半跑出去去劫掠所谓的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教士们,这些战士和埃米尔几乎都没能回来。剩下的一半也在最后的突袭中遭到了无比惨烈的挫败,如今,他们大约只有两千余人,大部分还是马穆鲁克。
「我这里大约还有四千多人。」
萨拉丁看出了图兰沙的想法,摇摇头,「是的,我们确实还有一战之力,但达鲁姆和加沙拉法已经在十字军的手中,我们的海军也已经在拜占庭帝国舰队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战斗,但就算是得到了先知启示的学者,他们也是要喝水,要吃饭的。」
原本萨拉丁前来阻截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一能够击败他们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萨拉丁也能够返回位于亚拉萨路城外的大营,重整旗鼓再战。现在大营损毁,辐重更是被烧了,路上和海上的道路都被断绝。
除了谈判,他几乎无路可走。
图兰沙地颓丧的坐了下去。
萨拉丁叫来一个马穆鲁克,「拿着我的杯子,给图兰沙舀一杯带冰的葡萄汁吧。我见了他,心中宽慰了许多,他终究是我的血亲,是我不可分割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