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发软,小腿肌肉痉挛,连带着手中的刀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今天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刀山了。
「你们————你们————」
矮胖番子的声音在打颤:「这里可是县城!有官兵!有衙役!还有六扇门和我们缉事厂的高手坐镇!」
「你们————你们可不要乱来啊!」
他的威胁听起来苍白无力,甚至带着哭腔。
就连坐在地上给孙子包扎的老钱都看得分明—一这两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番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裤裆处甚至隐隐有湿迹渗出。
吓尿了。
老钱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竟莫名觉得有些快意。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有雷声。
但很快,震动越来越剧烈,面摊上的碗筷开始跳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灶台上的铁锅在震颤,里面的面汤荡起一圈圈涟漪。
「是————是马蹄声!」
老钱失声叫道。
可他从没听过如此密集、如此沉重的马蹄声—那简直是万马奔腾,是千军万马在冲锋!
声音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
下一刻,城门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冲进了城中!
那些骑士身穿各色便装,有的甚至只穿着破旧的布衣,可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马术娴熟。
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制式的腰刀,有自制的长矛,有从官兵手中缴获的弓箭。
但无一例外,刃口都磨得雪亮。
这支骑兵至少有千人,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池后目标明确,立刻分成数股,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肖六此时已经站起身。
他牵来一匹黑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抽出背上长剑,高声道:「来一队人跟我,去救沈万石!」
「其余人,按计划行事——攻破县衙,控制城墙,占领粮仓!动作要快!」
立刻有近百名骑兵调转马头,跟随着肖六,朝着城西囚车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两个番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救沈万石?
那可是朝廷钦犯!是皇上亲自下旨查办的要犯!
攻破县衙?控制城墙?占领粮仓?
这————这他妈是造反啊!
就这幺在大街上,就这幺光天化日之下,就这幺当着他们缉事厂番子的面————说出来了?做出来了?
这些人难道就不怕吗?
不怕诛九族吗?不怕凌迟处死吗?
若是他们真的不怕————
这下,轮到番子们怕了。
瘦高番子浑身发抖,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端坐的黑脸汉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你们到底是什幺人?」
梁进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番子一眼,只是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慢慢喝了口水。
倒是雷震转过身,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两个番子,沉声开口:「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个番子心头!
「你们面前的,是宴山寨寨主,及时雨宋江。」
「现在,你告诉我」」
雷震上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将两个番子完全笼罩在阴影中:「我们能不能得罪你们缉事厂?能不能得罪你们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狗皇帝?」
「宴山寨」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劈在两个番子天灵盖上。
及时雨宋江!
那个血洗平城郡王府、枭首长州知府、击败朝廷剿匪大军的魔王!
那个击杀四大名捕之一的擒风,捉拿四大档头之一严子安、俘虏平城郡王赵岩的狂徒!
那个被朝廷悬赏十万两白银,却依然逍遥法外的巨寇!
他不是在长州吗?
怎幺会————怎幺会出现在兴州?
出现在这小小的荔平城?
两个番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他们张着嘴,想说什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足以摧毁一切勇气的恐惧。
天下百姓畏缉事厂如虎,可宴山寨————宴山寨是专门打虎的。
「唰!唰!唰!」
数道寒光从背后闪过。
是那些围上来的汉子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