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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柄钢刀几乎同时捅进了两个番子的身体,一柄从后心刺入,一柄从腰侧贯穿,一柄捅进了脖子。

刀刃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两个番子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能感觉到生命随着鲜血一起从伤口涌出。

他们想惨叫,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想反抗,可手臂已经擡不起来了。

他们就这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溅在尘土里,看着那些汉子冷漠地抽出刀,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小玉急了。

「别杀!等着我来杀啊!」

她握着匕首就想往前冲:「他们是我的!我的猎物!」

可梁进的声音再次响起:「坐下。」

两个字,平淡无波。

小玉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她不甘地咬着嘴唇,眼圈都气红了,但还是慢慢坐回凳子上,匕首在手中攥得死紧。

梁进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他一点一点将小玉从野兽教成人,教她说话,教她识字,教她武功,也教她做人的道理。

可她骨子里那股兽性,始终无法完全根除。

尤其跟着宴山寨这群刀口舔血的山贼土匪混久了,她学会了满口脏话,学会了嗜杀狠辣,学会了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这种性格或许不是坏事一至少能让她活下来,活得比很多人都好。

可梁进总忍不住想——她才十二三岁。

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是什幺样子?

或许————不该整天想着怎幺割人舌头,怎幺捅人刀子,这实在有些不太恰当。

他能做的,只有平时尽量约束,战场上彻底放任。

这很矛盾,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梁进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和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银子足有十两重,够老钱这样的面摊辛苦干大半年。

「老板,这是面钱,和一点疗伤药。」

「把这粒药丸化在水里,给你孙子服下。外伤很快就能好,不会留疤。」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两具番子的尸体,补充道:「若有人问起今天的事,你尽管实话实说。就说这一切,都是我宋江干的。」

老钱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子和药瓶,又看看梁进,嘴唇颤抖着,最终什幺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梁进站起身。

雷震和小玉立刻跟着站起。

小玉临走前还不甘地瞪了那两具尸体一眼,仿佛在遗憾没能亲手了结他们。

三人走出面摊,步入大街。

此时的荔平城,已经彻底变了天。

街道上到处是宴山寨的人马。

他们行动迅速而有条理一队人控制城门,收缴守城官兵的武器;一队人冲进县衙,将还在午睡的县令从床上拖出来;一队人占领粮仓,清点里面的存粮;还有人在街上维持秩序,安抚惊慌的百姓。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镇压。

少数几个试图反抗的衙役和官兵,在训练有素的宴山寇面前不堪一击。

喊杀声此起彼伏,但都很快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让人作呕。

梁进缓缓行走在街道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曾几何时,他需要亲力亲为,需要冲锋在前,需要提着刀和官兵战斗。

可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动手了。

宴山寨的弟兄们跟着他打了一仗又一仗,从乌合之众变成了精兵强将。

他们知道该做什幺,该怎幺做。

攻破一个小小的荔平城,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可梁进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反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当老大,真是不容易啊。」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个叫黄四郎的角色说过一段话:老大往往是空架子,每天眼一睁,几百人吃、喝、拉、撒都要等着我来伺候。

当时看的时候,梁进只觉得那是在装逼,是在炫耀权力。

可现在轮到自己当老大,他才真切体会到那句话里的沉重。

尤其当的,还是一群山贼流寇的老大。

西漠的分身,能名正言顺掌握整个西漠,也是众望所归,还能维持所有秩序,掌权一切人和物。那些读过书明事理,擅长于治理的人才都汇聚他的手下,所以西漠的分身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

而太平道的分身,能够用宗教形式控制人,道内信徒忠诚度极高。尤其还能利用康宁公主赵惜灵这杆大旗,让统辖的四州官员继续效力,所以统治起来也没有难度。

在东南的分身,天下会虽然是个大帮,但也只是一个江湖门派联盟。东南各州依然有官府的力量在主管,尤其还有【每日情报】的特性相助,所以管理起来也没有什幺难度。

可偏偏现在这个分身,面临的是最艰难的局面。

手下上万号人,除了白逸一个读书人,其余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

他们只会打打杀杀,不懂经营,不懂治理,不懂如何建设根据地。

以前宴山寨在长州宴山还有块地盘,虽然贫瘠,好歹能勉强维持。

可上次朝廷围剿,名捕擒风用了最毒的一招—坚壁清野。

周围的村庄被焚毁,水井被填埋,农田被破坏,能抢的粮食全部运走。

那一战宴山寨赢了,可赢了之后才发现,老家已经没法待了。

恢复那些被破坏的生存条件,没有三五年根本做不到。

山贼当不成了,只能当流寇。

于是梁进带着弟兄们抢王府,抢州府,靠以战养战勉强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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