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小玉时的情景。
一个脏得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蜷缩在神雕的翅膀下,用野兽般的眼神警惕地盯着所有人。
她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低吼,吃东西用手抓,睡觉时蜷成一团。
像一条小野狗!
可现在呢?
小玉长高了,脸颊有了少女的圆润轮廓,眼睛依然乌黑,却多了些属于「人」的情绪。
她就那幺站在梁进身边,虽然眼神依然警惕,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随时准备扑咬。
燕三娘的手,快要碰到小玉的头发了。
就在那一瞬间「呜————」
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喉音从小玉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该发出的声音,那是野兽警告入侵者时发出的低吼。
紧接着,小玉猛地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凶狠地朝着燕三娘的手咬去!
动作快如闪电。
燕三娘脸色一变,手腕一翻,险之又险地缩了回来。
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小玉牙齿带起的风。
「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燕三娘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她知晓小玉的事情,对小玉也颇为同情。
「小玉!不得无礼!」
梁进低喝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玉立刻收起了獠牙,退回梁进身后。
但她依然死死盯着燕三娘,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未减。
她的头,只有爹能摸。
别人?谁碰咬谁。
梁进看向燕三娘,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让燕姑娘见笑了。」
他朝着公案旁的两把椅子伸出手:「燕姑娘请坐。」
燕三娘也不客气,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梁进在右侧落座。
他看了小玉一眼,冲她挥挥手。
小玉立刻明白了,她抱来一个青瓷茶壶,给梁进和燕三娘各倒了一杯,动作虽然生硬,却做得一丝不苟。
燕三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
她虽然是六品武者,在高手如云的江湖中算不得顶尖。
可无论她走到哪里,黑白两道都会给她面子一—不为别的,只因她是盗圣的孙女。
盗圣。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已经成了一个传说。
一个以偷盗为生的人,本该是江湖中最下九流的存在。
可盗圣不同,他一生只偷权贵,从不碰穷人。
并且只偷最顶级的权贵!
他偷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些高高在上者的脸面。
他曾潜入前朝皇宫,在三千禁卫的眼皮底下,偷走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的芳心。不是偷人,是偷心,给皇帝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前朝皇帝为此大发雷霆,悬赏十万两黄金捉拿盗圣,可直到大虞王朝覆灭,也没人能抓住他。
他曾潜伏武林盟主府三年,从一个马夫做起,一点点接近核心。最后在武林大会那天,当天下英雄齐聚时,他抓住机会盗走了武林盟主的至宝《云霄经》。
那一日,盟主颜面扫地,从此对盗圣怀恨在心,终其一生都在整个武林追杀盗圣。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盗圣就像一个幽灵,专挑最硬的骨头啃,专打最巅峰的赛。
黑白两道曾联手追杀他几十年,可他就是不死。
不仅不死,还活得好好的一看着仇家一个个老死、病死、战死。
前朝覆灭了,新朝建立了。
当年威震天下的武林盟主也早化作了黄土。
直到长州大旱,饿殍遍地,这位消失了二十年的传奇重出江湖,世人才知道,盗圣还活着。
活得比谁都长,活得比谁都好。
面对这样一个传奇的孙女,谁敢怠慢?
梁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涩了,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
「不知燕姑娘这一次前来,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
燕三娘放下茶杯,直视梁进的眼睛:「宋英雄快人快语,那我也不会藏着掖着。」
「只是在回答之前,我倒是想请问宋英雄一个问题。」
梁进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三娘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听闻宋英雄这两年来,一直率领宴山寨一众英雄豪杰,杀贪官污吏,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从未懈怠。」
「这份侠义心肠,晚辈钦佩不已。」
「可如今,长州局面如何?百姓生活可曾真正改变?」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