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百姓依然受苦。」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大地依然干旱。而且旱情————大有向周围州府蔓延的趋势。」
「这场旱灾,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解决。」
他擡起头,看向燕三娘:「宋某已竭尽全力。虽未能扭转局面,但————起码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坦荡。
梁进确实问心无愧。
这两年,他抢了多少官仓,劫了多少富户,杀了多少贪官,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抢来的粮食,他没有私藏:抢来的银子,他没有贪墨。
除了维持宴山寨的正常开销之外,剩下的钱粮绝大部分都分给了灾民,投入了赈济。
甚至,他其他几个分身的势力,也源源不断向这边输送钱粮。
这些钱粮通过【道具栏】来到长州,最终变成一碗碗稀粥,喂进了灾民的肚子里。
可那又如何?
只要一日不下雨,大地就一日长不出庄稼粮食。
没有粮食,人就会饿死。
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靠人力无法打破的死循环。
燕三娘听完,站起身,朝着梁进郑重行了一礼。
那是一个江湖晚辈对前辈的大礼,腰弯得很深,动作一丝不苟。
「宋英雄高义,晚辈————五体投地。」
她直起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这些年宋英雄所作所为,我一直有所耳闻。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未能协助一臂之力。」
「然而朝廷昏庸无能,旱情严重之时,各方权贵不仅贪墨瓜分赈灾银,更是趁火打劫,低价收购百姓土地。良田变荒地,饥民变流民,流民变饿殍————长州已成人间地狱。」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愤怒:「以宋英雄和宴山寨一众好汉济世之心、搬山之力,尚且无法消弭旱情。恐怕这天下间,寻常力量早已经无力对抗这场天灾。」
燕三娘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却更加坚定:「想要让旱灾消除,还得藉助————非常之力。」
梁进听到这话,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微微一笑:「你说的,是红色魂玉?」
两年前,燕三娘就曾提起过这件事,并且对梁进发出过邀请。
当时她说,红色魂玉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够呼风唤雨,彻底解决长州的旱灾。
梁进当时不信。
一块玉石就能改变气候?
这听起来太过荒诞玄幻。
况且当时他实力不足,所以他拒绝了。
燕三娘点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正是红色魂玉!」
「凡尘之力,无法改变气候。」
「但超凡之力,却能够做到。」
她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我爷爷如今广招天下英雄,一同去盗取红色魂玉。」
「不为名利,不为权势,只为能拯救万民于水火!」
「还请宋英雄————能够出手相助!」
她的眼神炽热,带着近乎恳求的期待。
梁进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盗圣又行动了。
上一次,这位传奇人物召集了各路高手,甚至包括宴山寨的大当家尹雷凌、
二当家孟广,李雪晴的师父巴龙圣女,还有其他一些叫得上名号的江湖人物。
这阵容,本该是一次志在必得的行动。
可结果呢?
惨败。
孟广死了,巴龙圣女死了,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其他参与者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那一次行动太过惨烈,成了长州武林中一个不愿提起的噩梦。
而现在,盗圣又要再来一次。
梁进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看来盗圣前辈他老人家————这一次是有把握了?」
这话问得很微妙—既是在问把握,也是在问代价。
燕三娘重重点头:「上一次的情况,确实超出爷爷的预料。」
「不仅让众多英雄豪杰折损,爷爷自己也受了重伤。」
「这一年多来,爷爷一直在养伤,并且在思索对策。」
她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而如今,爷爷已经将伤养好,并且————有了足够的把握!」
「若是宋英雄能够出手相助,定能马到功成!」
她看着梁进,眼中那份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两年前,她邀请梁进时,更多的是一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想法。
那时在她眼中,梁进虽然厉害,但最多也就是四品巅峰,真正的实力应该在三品境界的尹雷凌和孟广之下。
可这两年,梁进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惊人。
尤其梁进击杀王景川、擒风,生擒严子安、岑睿峰,如此赫赫战功,这就证明梁进绝非四品实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传遍了绿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