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流光在玉石深处缓缓旋转、涌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又像是被封存的火焰。
每一次流转,都会带起一层更深邃的红晕,那红晕扩散开来,将整个公堂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玉石表面雕刻的图案—一—那是一头异兽。
燕三娘从未见过这样的异兽。
它似狐非狐,似豹非豹,眼睛的部位是两个深陷的凹槽,里面同样有红光在流转,仿佛这头异兽————还活着。
而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九条尾巴。
那不是寻常动物毛茸茸的尾巴,而是九条光滑、纤细、如蛇般的长尾。
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充满诡异感的姿态环绕着整个玉石。
这九条尾巴让整块玉石呈现出一种动态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这————这是————」
燕三娘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极度震惊下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
她的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沙哑、破碎。
梁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位盗圣的孙女,看着这个为了红色魂玉奔波多年的女子。
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可落在燕三娘眼里,却重如千钧。
砸在了她的心上。
砸在了她几十年的认知上。
明镜高悬的牌匾,在从高窗射入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可此刻那光也被玉石的红光染上了一层血色,变得诡异而妖艳。
公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燕三娘粗重的呼吸声,和她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第一个念头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梁进弄了一个赝品来骗她。
红色魂玉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出现?
怎么可能在一个山贼头子手里?
爷爷追寻了几十年,踏遍千山万水,付出无数代价,都未能找到一块完整的红色魂玉。
这个宋江————他凭什么?
可是————
可是当她死死盯着那块玉石时,对于魂玉内部的感应,却在疯狂地提醒她这是真的。
她能感觉到玉石内部那股狂暴、恐怖、深不见底的力量。
那不是人力能伪造的。
不是任何工匠、任何幻术能做到的。
这种感觉————做不得假。
燕三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红色魂玉,瞳孔里倒映着猩红的光芒。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窒息。
她凑近了。
越看,她越确定。
越看,她越震撼。
这————绝对就是红色魂玉!
盗圣追寻了几十年的圣物,改变长州旱灾的唯一希望,传说中能逆转乾坤的至宝就在眼前。
就在这个黑脸山贼头子的手中。
就在这间刚刚被攻破的县衙公堂里。
荒唐。
荒谬。
荒诞。
可偏偏————是真的。
梁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与此刻的场景格格不入:「它能救长州吗?」
这话问得很简单,却让燕三娘浑身一震。
她猛地擡起头,看向梁进。
那一瞬间,她在梁进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一不是贪婪,不是炫耀,不是占有欲。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问。
他真的在考虑,用这块天下至宝,去救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燕三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想说「能」,想说「当然能」,想说「红色魂玉的力量足以改变一方天地的气候,足以让长州连降大雨,足以救万民于水火」。
可是————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