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娘的身体软软倒下,在触地之前就已经化作青烟消散。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枉死城,没有看一眼那些疯狂的武者。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赶回爷爷身边,告诉他关于红色魂玉的消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除了燕三娘这样的人,还有一些人————是因为意志消沉。
比如,此刻正站在枉死城外一处荒丘上的两个人。
缉事厂四大档头之一,严子安。
「霹雳手」岑睿峰。
在一年前朝廷围剿宴山寨的那场大战中,他们双双被擒。
琵琶骨被铁钩刺穿,四肢被硬生生打断,然后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进阴暗潮湿的地牢。
这一关,就是将近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暗无天日。
肉体上的痛苦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折磨、尊严上的践踏、希望的一次次破灭————早已将两人的意志碾得粉碎。
现实世界中,他们是废人。
但在这里,在九空无界中,他们的身体是完整的。
琵琶骨没有铁钩,四肢没有折断,内力可以自由运转。
也多亏了九空无界,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获得短暂的「自由」。
在这里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感受一下曾经拥有过的力量————这成了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慰藉。
如果没有这个空间,他们恐怕早在半年前,就因不堪受辱而自尽了。
所以每次九空无界开启,两人都不进城参与厮杀,只是在城外缓缓踱步,像两个孤魂野鬼,在这片血色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场厮杀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即便侥幸活到最后,抢到了丹药,那又如何?
现实中的他们,琵琶骨被穿,四肢被断。
再神奇的丹药,也治不好铁钩贯穿的伤口,接不回被打断的骨头,无法帮他们摆脱困境。
「严大人,就走到这里吧。」
岑睿峰在一处断崖边停下脚步,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沟壑,声音里满是疲惫。
严子安也停下脚步,沉默良久。
「岑老帮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果哪天————你在九空无界中没有看到我了,那就说明」」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我已经被宴山寇给害了。」
「若是以后————你还有机会重获自由,还请————能帮我报仇。」
两人并未被关押在一起,所以只有通过【九空无界】才能知晓彼此的近况。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得让岑睿峰心头一颤。
报仇?
他自己被杀的概率,可比严子安大多了。
严子安好歹是缉事厂的四大档头,是朝廷正四品官员,有身份有地位。
宴山寨留着他,或许还能跟朝廷谈判,换些好处。
而他岑睿峰呢?
一个江湖人,一个护卫。
虽然当年也有「霹雳手」的名号,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他,对宴山寨没有任何价值。
之所以还活着,大概只是因为————宴山寨的人懒得杀他。
「严大人说笑了。」
岑睿峰苦笑:「该说这话的————是我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他们同时擡起手。
准备「自杀」退出。
结束这短暂的、虚幻的「自由」,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继续忍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要害的瞬间一—
「严大人!岑老帮主!还请稍等!」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正快速朝他们奔来。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劲装,脸上同样笼罩着光晕,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和步法来看,应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严子安和岑睿峰心中同时涌起警惕,但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在九空无界中,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有些人会主动报出身份一比如某些想要扬名立万的年轻人,或者某些需要联络同伴的团体成员。
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隐藏身份,毕竟这里鱼龙混杂,暴露真实身份可能引来现实中的麻烦。
而严子安和岑睿峰,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可如今,这个人却准确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和官职。
这意味着什么?
此人必然对他们很熟悉,所以才能轻易认出。
要么,来人是官府安插在九空无界中的密探。
要么————是宴山寨的人,想来套话,或者戏弄他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戒备。
来人很快跑到近前,在两人身前五步处停下,抱拳行了一礼。
「两位,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我是六扇门安插在这里的密探,具体身份不便明说,这是规矩,还请见谅。」
严子安眼神一凝:「六扇门?」
来人点头:「正是,我来这里,只是要传达一个消息:朝廷从未放弃过两位!圣上和诸位大人,一直在积极想办法营救!」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两人早已死寂的心湖上。
严子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岑睿峰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你说什么?」
岑睿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来人的语气十分肯定:「朝廷的特使已经出发,很快就会同宴山寨接触,展开谈判。」
「营救两位,是谈判的重要条件之一!」
「所以,请两位切莫放弃!更不能自寻短见!」
「一定要坚持下去!活着,等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