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些话,又抱了抱拳:「话已带到,我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两位————保重!」
不等严子安和岑睿峰回应,来人已经转身,朝着枉死城的方向快速奔去,很快消失在城门内涌动的混乱人群中。
荒丘上,一片死寂。
严子安和岑睿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严子安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看来,朝廷是要招安了。」
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太清楚朝廷的做事风格了。
大干王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武者想要当官,若是没有身份背景,也没有贵人举荐,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杀人放火受招安。
不少实力足够的江湖豪强,就是通过这条路,从贼寇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命官。
先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让朝廷注意到你,然后接受招安,洗白身份,领取官职。
成本低,见效快。
而如今,朝廷内外交困,处处都需要用兵。
在这种时候,对于宴山寨这种实力强大、但尚未正式扯旗造反的匪寇,招安的成本,远比剿灭要低得多。
「若是宴山寨真的接受招安了————」
岑睿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么我们岂不是很快就可以被释放了?」
一旦接受招安,释放战俘自然是首要进行的事情。
至于宴山寨是否会接受招安?
岑睿峰从不担心。
宴山寨虽然杀官抢粮,但从未打出谋逆的旗号。
他们所行的,更多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绿林之事。
寨中大部分人,都是被天灾人祸逼得走投无路,而不是真正想要推翻朝廷的叛逆。
如果朝廷能给出足够的条件,比如赦免罪行,授予官职,发放粮饷等,宴山寨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到这里,岑睿峰感觉胸膛里那股郁结了一年多的闷气,终于开始松动、消散。
他擡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黑色巨城。
城中,厮杀还在继续。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隐隐传来。
但此刻听在岑睿峰耳中,这些声音不再让他感到厌烦和绝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严大人,」
他转过头,看向严子安,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要不————我们也进去杀上一回?」
压抑了这么久,他也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严子安看着岑睿峰,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是一年多来,他第一次真正的笑。
「正有此意。」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同时一动—
如两道离弦之箭,射向枉死城城门!
此刻,在枉死城的最高处。
一座黑色高塔的塔顶,一道人影正静静伫立。
梁进。
他站在塔顶边缘,俯瞰着下方惨烈的厮杀。
街道上,武者们和太平道信徒混战在一起。
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化作青烟消散。
梁进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场戏。
一场由他编排、由他导演、由他掌控的戏。
阴骨儡和阵法战傀,都已经被他派遣出去参与了战斗。
他在通过它们左右战局,让厮杀更加惨烈,让死亡更加频繁,让整个枉死城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暴力和疯狂之中。
因为只有这样,九空无界才能获得足够的「能量」。
才能————继续为他提供那些超越常理的奖励。
梁进缓缓擡起右手,手掌虚握。
嗡—!
一柄长弓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弓身晶莹,仿佛有月光在其中流淌。
玉影弓。
梁进左手虚空一引一一支短矛般的巨箭,无声地出现在他左手中,然后搭在了弓弦上。
箭身黝黑,箭头是三棱锥形,闪烁着寒光。
梁进缓缓拉开弓弦。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弓身在他手中弯曲,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弓如满月。
箭指苍生。
塔顶的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就在他即将松手放箭的瞬间一「咻!咻!咻!」
三支羽箭,从下方某处黑暗的角落射出,撕裂空气,直指塔顶的梁进!
箭速极快,角度刁钻。
一支射向他的咽喉,一支射向他的心脏,一支射向他的眉心。
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梁进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他只是耳朵微动,就听出了这三箭的来历—一《七星逐月箭》的发力技巧,箭矢破空时的独特声响,还有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顽皮和挑衅的意味————
是小玉。
在九空无界中,梁进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包括结义兄弟雷震。
但小玉————恐怕已经猜到了。
毕竟,当年梁进刚把她从野狗堆里救出来时,曾长时间在九空无界中调教她。
教她说话,教她认字,教她武功,一点一点磨去她身上的兽性,让她慢慢变成「人」。
如今小玉越来越懂事,只要回忆起那些细节,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一九空无界中的这个「主宰」,就是她的爹,宋江。
「这小丫头————」
梁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不射别人专射我,是想和我比箭?」
「好。」
「成全你。」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三支射向自己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