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英才,果如过江之鲫。瞿稼轩任了近十年知县,能窥见吏员这关节,实属正常。”“这能臣再加宝地,真不敢想,明年的考成,这位稼轩兄究竟能做下多大的事业来。”
几人说的这番事,便是吏员之事了。
路振飞被皇帝问的那许多问题,这几日虽是并未在面试中,再作陈述补全。
但私底下却反复商议各种解决手段。
其中关于吏员这事的破局之法,讨论出来的结论便是,可以借着明年要开的新吏员考选这股风,先行在乐亭整治一番。
而既然要整治,那就再没有比第一期吏员教材,更合适的参考内容了。
如此一来,吏员之事可解,明年新吏员考选这个任务也顺便解了,诚乃一举多得。
只不过,聪明人居然这么多,倒是他们没想到的。
李幕僚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捞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夹到碗里。
“东主何必自谦。他瞿式耜有宝坻之地利,我们也有人和嘛。”
“我这次去乐亭一趟,与吴翰林一会,方才知道他与京中故旧仍是往来频繁。”
“之前的“经世五子’中,张之极、倪元璐两位大人,仍与他多有书信往来。”
“我们有此通天之人,优势比之许多知县,已经高出太多了。”
王幕僚也接口道:
“东主,明日你便开始培训,后续应再无大事。”
“不如我们二人,吃过这顿火锅,休息一夜,明日便先行前往乐亭,为您打个前站?”
这小事,虽然算不得好消息,但终究难掩路振飞今日心情。
他将手一挥,举起酒杯,意气风发。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
“来来来!一同举杯,为新政贺!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饮胜!”
“饮胜!”
王、李二人亦是举杯,高声应和。
三只酒杯碰到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人都是微醺,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李幕僚的脸颊泛着红光,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道。
“东主,今日借着这番酒意,立业……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路振飞还在锅里兴致勃勃地掏摸他最喜爱的肉丸,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李先生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必谈什么情不情的。”
李幕僚,或者说李立业,往王幕僚看去,见他不易察觉地微微点头,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明年……新吏员考选一事……”
“立业不才,也想……试上一试!”
“啪嗒。”
路振飞夹着肉丸的筷子一抖,丸子掉回了滚烫的锅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猛地擡头,看向李立业,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又忽然不知从何劝起。
三人共事两年,对各自的脾性早已极为熟悉。
王幕僚老成圆滑,谋定后动。
李立业年轻气盛,看似冲动,但事情一旦定下,却必定会努力完成。
他今天既然说了出来,便说明此事,早已在他心中盘算了无数遍,已是铁了心了。
路振飞沉默着,重新将那颗肉丸夹起,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片刻之后,他才咽下食物,开口问道。
“李先生,果真信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各人却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谈不上信或不信。”
他自嘲一笑,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若论信,新君如此人物,历朝历代,谁人见过?信之,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