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跨过午门门槛,不经意地一擡头,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六科直房前,竟是黑压压地挤了一大群官员,里三层外三层,喧哗之声隐隐传来。路振飞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是了!肯定是那位陛下又搞出了什么花招!
我就说!今天乃是新政筹备结束,百余县官即将赴任的日子,大朝会怎么可能如此平淡!
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一瞬间,什么李邦华,什么新政中的新政,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撩起官袍下摆,也顾不得体统,一路小跑,便冲了过去。
“让让,让让!”
他先是奋力一挤,但人群太过密集,竟是纹丝不动。
路振飞左右看看,见众人注意力全在核心处,没人关注他,干脆把心一横。
我跳!
跳了几次,他才隐隐约约看到,人群中央似乎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
路振飞的鸡皮疙瘩“唰”地一下就起来了。
六科直房这处,左为社稷坛,右为太庙,皇帝在此处立碑,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之前朝会上提过的,仿唐太宗的凌烟阁功臣碑?!
但不至于啊,新政才刚开始,谁能评得上功臣?!
正当他心神激荡之时,人群中一人跟跄着被挤了出来,正是他同乡,国子监学正钟希颜。
路振飞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
“心卓兄!里面究竟是何物,缘何如此多人在此!”
钟希颜扶正了被挤歪的官帽,擡头见是路振飞,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见白兄,你可真是……抓住了好大一个机话一出口,他便意识不对,为官之道又瞬间占了上风。
钟希颜马上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见白兄有所不知,里面之物,实在了得!”
“那是一面石碑,碑上所录,乃是永昌元年,新政一期人员名录,共计……四百五十六员!”“而见白兄你,以北直隶新政知县事,也是位列其上!”
说到此处,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心中的酸意,低声道:“这可是勒石记碑啊,就算日后新政不成……
然而路振飞已经没心情听他在这里酸里酸气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涌起,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
石碑!居然是石碑!居然在这社稷坛与太庙交汇之地立了新政名单石碑!
肯定是趁着他们大朝会时,偷偷搬运过来立起的!
陛下,惯常就是爱如此玩弄人心!
路振飞扶了扶官帽,将袖子一卷,然后深吸一口气!
冲!
再冲!
冲冲冲!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硬生生从人缝中挤了进去!
终于,他抵达了最里层!
路振飞擡起眼,将那巨大的石碑一寸寸看过。
石碑最上方,是一段简朴的碑文。
“朕以年少德冲,缵承大统,然瞰九州,则烽火未靖;察民情,则疾苦遍野。社稷之危,如累卵之殆。黎民列众,有倒悬之急。此正是时维艰难,国步多舛之时。”
“幸赖天心未厌,俊乂在朝。朕与诸卿,志在匡扶,愿济此艰。”
“今新政肇始,然玉石未分,薰获莫辨。故先擢选英杰,号曰白鸦,以澄清吏治,经纬天下。”“凡名列此碑者,皆朕之同志,社稷之元龟。戮力同心,以期扫除积弊,超迈前古,开万世之太平。”“皇天后土,宗庙社稷,日月为鉴。”
“今勒此玄石,指我河山,对天盟誓。”
“卿等以赤心事国,朕必倾国酬之。”
“有渝此盟,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