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是这样,那确实需得先探探究竟再说。不然以后的仗都不知要怎么打。”
“开春后,要不安排一支兵马去扫一扫锦州外围?抢一些千里镜和那个什么码书回来,再抓几个瞭手来仔细拷问拷问?”
“之前的探报不是说么,夏秋时辽西连日暴雨,锦州城墙都塌了好几处。”
“那个叫王之臣的巡抚,把驻军都撤到杏山去了。”
阿敏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明军在锦州城如果不放兵,那后路便不必担心了,只需给我三千兵马,宁远以北都可随意往来!”“那些小堡,根本驻不了多少兵马,不用担心。”
此言一出,倒是颇合众意。
然而代善沉吟片刻,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老二说得虽有理,但咱们之前原本议定的,是开春先扫察哈尔的阿喇克绰特部和多罗特部。”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一块区域说道:
“这两个部落,横在我们和哈喇沁部之间,像两颗钉子一样,一直截杀我们之间信使。”
“不把这边拔掉,我们很难和哈喇沁部建立稳定的联系。”
“联系不上,要行远交近攻,联合哈喇沁攻伐察哈尔之事,其实也是空谈。”
代善叹了口气,继续道:
“但是……如今局势又有变。察哈尔在青城被大明击溃,这虎酋成了落水狗。哈喇沁那边见风使舵,肯定又不那么急着投靠咱们了。”
“所以我在想,要不继续联络一下那个虎酋?看看他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明人那边抢一抢?”“借由虎酋的手,来吞并哈喇沁,也不是不行。”
“这样的话,开春确实可以先扫锦州,探探明军虚实”
“不可!”
阿敏眉头瞬间拧起,立马出声反对:
“真要结好虎酋,那科尔沁部怎么办!还有之前那些来投靠咱们的察哈尔部贝勒们,又该怎么想?”“再说那虎酋林丹汗,就如同三国里的袁绍一般,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这种人只是软蛋一个,结好他不是容易的。就算结好了,你敢信他吗?我可不敢信!”
“我看此议太过荒谬!简直是自断臂膀!”
阿敏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全然是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但事实恰恰相反。
他前面的发言,抛开想继续立功,打压黄台吉声望的想法外,其实还算公允。
但现在这番慷慨陈词里,却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私心。
作为四大贝勒中,唯一一个非努尔哈赤所生的贝勒,阿敏在这个圈子里,始终是个异类。
是故,与科尔沁诸部的联姻与联结,以及拉拢目前察哈尔陆续来归的各部,是他最倚重的外部力量。代善的提议虽然是从大局出发,却实实在在地踩到了他的利益红线上。
其他贝勒们也纷纷开口,各抒己见。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争执的嗡嗡声中。
黄台吉将各人的意见听在耳中,在心里反复权衡,沉吟片刻后,终于擡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好了。”
“今岁连着打了两仗,勇士们也都累了,马匹也掉了膘。明年,得休养生息一下了。”
“你们那些说开春两边一起打的,都不可行,不要再说了。”
“明年每次出兵,规模都不要超过五千,必须让各旗主力都好好修整一下。”
“至于先打谁后打谁……”
他目光闪烁,缓缓道:
“这事也先不着急定死。”
“虎酋那边,让达海安排个机灵点的人,去联络一下,看看他的态度。”
“我们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可以观察他反应。”
“如果他到开春之时,态度不够积极,那就维持原来的打法,开春先扫阿喇克绰特部和多罗特部,敲山震虎。”
“然后继续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态度积极,愿意配合,那就开春叫上他一起去扫锦州,去摸摸那个电台的底。然后顺带和他商讨一下,吞并哈喇沁之事。”
“实在不行,让他放手往南边打,我们给他撑腰也不是不行……”
“等他真打了,我们再应哈喇沁之请出兵,把他吃掉不迟。”
“总之,一切等开春了,看情况再说。不要那么早确定敌友。”
说到此处,黄台吉顿了一顿,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阿敏,这才继续开口。
“此中诸多考量,皆是军国机密。务要保密,尤其是不要说与科尔沁部、察哈尔诸部听,明白吗?”众人心头一凛,齐齐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