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米,还是下等米,去市面上换钱,只能换个三四钱。
别说操练了,那是养家糊口都十分艰难。
张福放下酒碗,打了个酒嗝,惜字如金:
“真。比真金还真。”
李九山一边追问,一边继续劝酒。“那这新搞的示范营,也能是这般模样?”
张福沉默了片刻。
他入营才几天,第一个月的饷银还没发下来,周围的将官也颇陌生。
按理来说,不好回这话。
但他看下来,诸多规制、流程似乎与勇卫营是一模一样的。
又是全部将官集体撸平,然后从伍长开始选取的作风。
只是因为他们从京营中来,体谅到他们之前颇被克扣,体力可能不是最巅峰,是故这个考选才延后到十五日那天再进行。
张福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开口道。
“如今饷银虽未发,但这章程,跟勇卫营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
他缓了口气,终究是觉得只说这点消息,好像有点不太对得起眼前这些酒肉,这才又补充道。“现在要进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示范营如今虽然有缺额,但陛下已说了,这缺额不从京营补,要从各地边镇补。”
“往后勇卫营淘汰的,入示范营,示范营做得好的升勇卫营。”
李九山眼珠转了转,指了指自己和周围的兄弟低声再问,“那这示范营什么时候扩编?什么时候轮到咱们?总不能一直就这几千人吧?”
这酒劣质是劣质,后劲却有些大,张福偷摸着喝了六七碗,到这时已经有些上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人地之争!懂不懂?这就是人地之争!”
周围人吓了一跳,搞不明白他突然扯这东西干嘛。
张福大着舌头,挥舞着手臂:“只靠九千人,如何平辽?如何重打天下?整个京营肯定是要重整的!我看……我看不是明年,就是后年!”
“但……但也不能急。”
他指了指天,“陛下说了,修齐治平!这叫……这叫循序渐进!懂不懂!”
张福说完,扑通一下,竞然直接睡倒。
“这酒量,俺还以为他千杯不倒呢,感情是个猫货。”旁边一人嘲笑一声,又将目光转向李九山,“头,你看这事怎么个说法?”
李九山沉吟片刻,还是道。“不急,不急。”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劝慰众人。
“先看看这示范营到底能不能成,看看那月粮到底是不是足额发的。”
“若是真能成………”
他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若是真能成,咱们把家底掏空了,也得好好练练,争取下一波能进去。”
“若不成……”
旁边一人抢过话头,大声道,“不至于不成吧!皇帝亲眼盯着的呢!”
李九山摇摇头,又点点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且再看看。”
“来!喝喝喝!这酒席平时可不舍得吃,快快快,可别浪费了!”
众人举起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馆外,寒风依旧呼啸。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着。
这京师的新政,究竟是一阵吹过就散的冷风,还是真正能刺透黑暗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