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他偶尔参与会议,却仍是那副精力满满,犀利敏锐的模样。
只是……偶尔会失神发笑罢了。
但纵使以上全部肉食者加起来,在人数规模上,也比不过最后这批肉食者一一正在京中等待来年会试的3312名举人。
事实上,这个数额还不是全部。
随着人口繁衍滋生,虽然黄册上的数字没变过,但举人的名额是一直在增加的,入京会试的人数也是逐年上涨的。
按照天启五年那科的人数来看,保守估计这一科的应试举人规模,恐怕至少也在五千三百人以上!然而会试取士的名额,却在万历年间,被兴国公张江陵题定,固定为了300人。
张江陵一生诸多功绩自然是好的,那悲情下场以及如今永昌帝君的追封、恩宠,众人也全都心服口服。唯独独这一桩,实在是被天下读书人痛恨,着实是过河拆桥的……小人之举!!!
好在这一科是“龙飞首科”,有陛下额外附加的一百恩诏名额,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么这群最大的肉食者,如今最关心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京师中,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科学(科举之学)!
广渠门外,此时端的是热闹非凡。
朔风卷地,嗬气成霜。
但这片城郊的空地却被涌动的人潮烘得热气蒸腾。
人群摩肩接踵,厚重的冬衣相互摩擦。
宋应星和兄长宋应升,此刻正被挤在人群之中,像是风浪中的两叶扁舟。
“借过,借过!”
宋应星一边以手臂勉力格开涌动的压力,一边侧身为兄长挡开挤撞。
周遭的人墙仿佛被冻住般坚实,最前方那几排更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最前面围得水泄不通的,多是些身穿直裰、头戴方巾的举人老爷,跺脚搓手,伸长了脖子看着空地中央。
兄弟二人趁着人潮一阵轻微的涌动,终于踉跄着抢到稍前的位置。
到这时,已经错过了一些前面的内容,两个巨大的铜制半球已然被合在了一起。
几个匠师,各自扶着半球两边,一人则正操作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往外抽着水。
“这就是……报纸上说的京师半球实验?”
宋应星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随着匠师们抽水完成,开始上马匹了。
两匹、四匹、八匹、十六匹。
围观的众人从轰然作响的议论声,逐渐变得一片寂静。
围观的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气都不敢喘,甚至包围圈都不自觉地往外又散了散。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两个铜球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轰然分开。
失去平衡的马匹向前猛冲了几步,就在已经对此见怪不怪的马夫操控下,停下了脚步。
“啊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妇人捂住了眼睛,但更多的人却是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十六匹马才分开?!”
“这就是大气之力吗?”
无知的愚夫愚妇们讶异不已,但高贵的举人老爷们却强装镇定,捋须点头,仿佛早有所料。实验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宋应星兄弟俩随着人流往回走。
从这片空地,到广渠门外,简直是热闹非凡,崇文门那点商贩现下全都挤到这里了。
耍猴的汉子裹着破袄,那猴儿也穿着件滑稽的小红褂,在铜锣声中瑟瑟地翻着筋斗;更有卖艺的当众吞下明晃晃的长剑,喉结滚动间嗬出团团白气。
各色吃食摊子沿着城门路口铺开,热腾腾的白雾连成一片。
炒栗子在铁锅里哗啦作响,甜香混着焦香;馄饨担子前,汤锅永远滚沸,葱花在油花上打着转;刚出笼的包子、蒸糕,揭开笼屉时,云雾般的热气直冲而上,引得人馋虫直犯。
最搞笑的,还是有个玩胸口碎大石、脚踩钢针,喉顶铁枪的杂耍班子。
班主老头,拍着胸脯,担保自己这班人,全都是引了“大气”入体,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引得众人是哄堂大笑,铜钱是飞洒了一波又一波。
走到广渠门城墙边时,只见城墙的马道上,也陆陆续续下来一群人。
这是买了“观礼位”的。
这次实验,科学院效仿纳捐之策,特意设了席位。
凡是领有京师身份木牌之人,花一两银子可上城墙,视野开阔;花一百两银子,可上城楼,有茶水点心伺候,还有胥吏讲解其中原理。
宋家兄弟其实也算是个殷实家庭,家中有着20户佃户。
但前些日子,一场大火烧毁了家中祖宅,重建花费了太多银两。
是故眼下虽不至于说贫困,但也只能省吃俭用了。
只是为了视野开阔,就要花出去二两银子,他们实在是舍不得。
但他们舍不得,自然有的是人舍得。
京师首善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好面子的老爷。
特别是随着这实验试演了几天,消息逐渐在周边传开,那些特地携带子弟,从良乡、涿州、房县等周边京县,特意赶来的土财主们,就更是挥金如土了。
这观礼位,一两的名额未必卖得完,但一百两的名额却是期期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