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摇摇头,将他政治生物的本质表露无遗。
“大地是个球,还是一个平面,在朕这里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华夏之外,土地仍然辽阔!”
“只看《大明混一图》,则华夏之地,占天下四一。”
“而看《坤舆万国全图》,则华夏之地,不过占天下十一。”
“所谓印度之地、所谓泰西之地,所谓亚墨利哥之地,不管到底是地圆还是地平,都是切实存在的,这才是关键。”
朱由检娓娓道来,将最关键的内容说出,
“这其中许多地方,土着愚昧,无有华夏农学之术,乃至有下种一斗,方才得粮二斗。”
“若是能将我大明的农耕之术带过去,将他们的土地产出提升起来,就能养活无数汉家儿女!”“只要我们的脚步够快,只要我们拓土的速度能赶上人口繁衍的速度,这大明国祚,便能延绵数百上千年!”
张嫣听得有些发愣。
这描绘的图景太过宏大,也太过匪夷所思。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地问道:“可是……那是别人的地盘。他们不一定肯将地予我们种吧?莫不是……要打仗?”
如果是为了延续国祚而要去侵略杀戮,这对于信佛的张嫣来说,多少有些不太能够接受。
朱由检摇了摇头。
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将他与新政班子讲述的那个未来梦想,用最圣洁的词汇包装着丢了出来。
“不……嫂嫂误会了。”
“正如上古之时,夏周教化诸夷,将茹毛饮血的野人变成知礼守节的华夏子民一样。”
“如今大明身为天朝上国,也应该重新教化四方的夷人了。”
“日月山河所照,皆是汉土。”
“这句话是汉时所说,大明若要超胜,又怎能不将先辈的理想发扬光大呢?”
“那些蛮夷占着宝地却不懂耕种,那是暴殄天物。我们去教他们种地,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做人……这怎么能叫打仗呢?”
“这就是教化啊!”
教化……吗?
张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少年天子。
她根本听不出这两个字背后浓厚的血腥意味,也想象不到未来那必定伴随着铁与血的“教化”之路。她只是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没毛病。
只要不是为了杀人而救人,只要有一条路能解开那个死结,她便觉得心安了。
张嫣终于放下了对自己担上“亡国之罪”的一点小担忧,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张嫣郑重点头后,又有些迟疑,“只是,我以往在深宫之中,也未曾做过具体事务,却一时间不知要从何做起……”
见她答应,朱由检心中大石落地,哈哈一笑道。
“好说!此事章程,朕大概都与长秋说过了。这段时日,她可与你一同先做,只是再过几月,她身子重了,便不太方便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听得入神的周钰:“周钰,和你皇嫂讲讲一应章程吧。”
周钰连忙点头,将之前她被朱由检亲笔反复修改后,才定稿的《大明皇家妇幼保健医院章程》,娓娓道来。
“皇嫂,咱们第一步,得先在宫中选拔一批识字且心细的女官……”
“然后是定标准,各地的稳婆良莠不齐,咱们得有个章程,什么样的能用,什么样的得培训……”“还有医典的收集,太医院那边已经整理了一些,但民间的偏方也得搜罗……”
“最重要的是数据!陛下说了,要有对照。这组用新法接生,那组用旧法,记录下来,母子存活几何,得病几何,都要记清楚……”
“还有,咱们得在东安门外设立第一家妇幼医院,专门收治产妇……”
听着周钰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讲述,张嫣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个小姑娘,以往闲聊时,也不见如此锋芒毕露。
现在聊起正事来,怎么也全都是新政公文的味道?
两人凑在一起,从女官的选拔聊到医院的选址,又从稳婆的陋习聊到未来的愿景,越聊越投机。但眼见日头偏西,朱由检和周钰还是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