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段苟道大成境的伪装,虽然让蝴蝶效应减弱,也让他苟到了胜利降临。
却也凸显出了他前后两个阶段,是如此的言行不一,是如此的老奸巨猾。
目前这个流言,虽然传播尚且不广,甚至京师百姓也不太买账。
但如果传到南直隶、传到浙江、乃至广东,经过有心人的加工,会变成什么样,朱由检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以民间凡事冲着下三路去的习惯。
他和张嫣之间,这对叔嫂关系,估计也要被编排出各种不堪入耳的花边新闻,什么“宫闱秘史”、“叔嫂通奸”之类的脏水,定会泼得漫天都是。
而等到各种天灾集中爆发,天人感应肯定会被反对派大肆使用。
各种反对性的言论绝对会集中爆发。
例如天灾正是因为新政!
例如天灾正是因为超胜!
例如天灾正是因为那个望之不似人君的永昌帝君!
利益触犯得深了,这群地主们,把他渲染为降世妖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尤其,他要推开的各种科学改造,现在慢慢真的是懒得托古而作,也懒得去伪装了。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顽固士大夫眼里,恐怕真的有点妖魔鬼怪的味道。
比如未来可能要呈现的热气球……不是妖怪,你怎么就上天了呢?!
永远不要低估未受教育民众的愚昧程度啊。
后世那个世界都有人相信地平说了,何况这个时代……
所以,用张嫣来领头做这个稳婆之事,朱由检是经过深思熟虑、各种斟酌才选定的。
接生这件事,乃是积阴德的大事。
真的做到位,救活千万人,完全可以白日飞升,直证果位,成为万家生佛。
到时候,要往张嫣、要往他朱由检头上泼脏水,何异于往妈祖身上泼脏水?
这庞大的威望,他朱由检固然要拿一些,但张嫣也要分润一些。
只有两个人一起成神,才能减少这种专攻下三路的隐私攻讦。
只有让张嫣成为天下妇女心中的“送子观音”、“活菩萨”,才能从民间最底层,从那些掌握着最根本舆论权的乡间民妇的手中,获得金字铸就的口碑。
是的,舆论的阵地,士大夫只是表面。
最大的舆论阵地,从古至今,始终牢牢掌握在那些看似无权无势、却掌管着一家老小口舌的民间妇人手里……
而稳婆这个职业,就更加是大明舆论场中的精兵悍将了。
与之相比,士大夫或者地主们,能鼓动的那点声量,算个屁!
朱由检在心中仔细梳理着这桩事情的所有利益干系。
甚至都想到了培养出“金牌稳婆”队伍以后,如何利用这个东西作为触角,来进一步巩固勋贵、大臣的人心。
又要如何利用这个方法的推广,把朝廷的手深入到最底层的乡里之中去。
对了!必须要给稳婆改个名字,用永昌帝亲自给他们起的职业名称,才能更深刻地把他们拉拢到新政这边!
叫啥名字呢……护士?感觉不太好,在这个时代里看起来莫名其妙的。
或者叫司命?这个名字又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还有稳婆这事推广开来,现代医院是不是也能落地了?
这个事情要不要收税?能不能收税?
毕竟“先进医疗”其实也是后世许多国家创汇的手段啊。
比如土耳其,就顺利从“旅游之国”,转成了“植发之国”……
朱由检的思绪无边无际,各种靠谱或不靠谱的灵感竞相进发,在脑子里肆意碰撞。
但忽然间,他发觉暖轿中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
周钰叽叽喳喳的声音已经消失好久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周钰不知何时停止了说话,正仰着头,正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朱由检温声问道,“前面不是在说……”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刚刚最后周钰到底说了啥,不由得尴尬一笑。
周钰摇摇头,并没有在意他的走神。
她只是轻轻将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幽幽说道:“没有,只是有时候总觉得……这一切好得不真实,我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低:“毕竟,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
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暖轿摇摇晃晃,轿内光影斑驳。
朱由检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天启七年,二月初三。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夜。
他记得当时自己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