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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县尊,能毫无门路,毫无关系,挤进去新政之中,必不可能是这种蠢材。”

曹思牧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生员激赏之事,贤孙如何看?”

“我看那王莫如,已然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你是否要再积极一些?”

刘伯渊听得此言,尴尬一笑。

曹思牧顿时了然,也是无奈。

这位刘贤孙,精于人心,精于家业,但就是对科考一事,实在是天赋平平。

哪怕有他与刘庭宣的双重教导,终究是屡试不第,到这两年,干脆把乡试名额让与他人,专心在家中做事了。

曹思牧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那我明日就安排一下家人清理一下诡寄等事。”

“但愿如这位县尊那份承诺书中所说,新政的加税,必定附带减税。”

“不然优免那点钱银还好说,但被我清出去的那些亲朋故旧,就不好受了.……”

刘伯渊摇摇头,认真道。

“姥爷,不止是诡寄,飞洒也要清,乃至仆人中有犯法害民的也要清一清。”

“这是父亲大人来信中,千叮咛万嘱咐的,这个时节,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曹思牧悚然一惊,赶紧追问。

“如何要这般谨慎?京中可是有什么变故?”

刘伯渊站起来在厅内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千不该,万不该,父亲当初就不应该走徐大化的门路起复。”

“自上月大朝会,徐大化以贪腐之罪被拿下后,父亲如今的处境尴尬得很。”

曹思牧眉头皱起,问道,“可是外放陕西之事出了问题?”

刘伯渊长叹一声,“正是如此了。”

“父亲开头观望,错过了最好时机,没能……”

“没能像霍维华那般无耻果断!”

“后来新政明朗后,想着凭借过往在陕西的任事经验,博一博外放陕西布政司的位置。”

“但如今这各省布政司小组的考选,近乎照搬北直知县规程,又是那套吏选、名声、公文、面试的流程……”

“父亲刚刚挤进了公文环节里,要是名声这里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百般努力毁于一旦了!”曹思牧点点头,道,“明白了,我明天一定周周到到,把能清理的全都清理了。”

刘伯渊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论起飞洒诡寄,朝中大员按权势不同、官阶不同、地域不同,各有分别。

但一般来说,官员们隐没田产的比例,一般都在国朝定制的2倍到4倍之间。

而举人……

嗬嗬,举人的优免和生员优免一样是二丁二石,但实际执行起来,往往都是生员的十倍之多!这个钱财,他刘家能不放在心上,未出仕的曹家却未必能忍得住!

他想起父亲书信上的急切、叮嘱甚至是焦虑,还是再次强调。

“姥爷,这个时节,万万不要贪恋那等黄白之物!”

“陕西与其他各省不同,是秘书处如今唯一单独开组的省份,这个机会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去了陕西,作了新政,那基本上就是和北直新政一样的登天之途!”

曹思牧被小辈当着面反复强调,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刺了一句。

“知道了,勿要多说了!我又不是那等蠢物!官财官财,无官哪有财!”

“明日我亲自带着管家,一家家清理,一家家退田改契,后日就造册呈给这位路县尊!”

却没料到刘伯渊突然擡手,制止了他。

“姥爷,呈册之事,暂且不急!”

曹思牧一愣:“不是你说的……”

刘伯渊重新坐回椅上:“我们自然是拥护陛下,拥护新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千真万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但是……其他人呢?”

“西乡那位张有才,仗着宗族势力,向来跋扈惯了,连前任知县的面子都不给。您觉得,他能乖乖把吃进去的田地吐出来?怕不是又要勾连生事?”

“北乡的李承业,靠着军籍百户的身份,一向是将民田伪作军田,遇到事情同样是鼓动生事,他又能轻易屈服吗?”

“还有陈家,把持户房多年,攒下了多少基业?又真能双手奉上?”

“再其他各家,甚至还有私下为盗、勾连无赖、坐羊生息、贩卖私盐的。”

刘伯渊冷冷一笑,语气冷漠之极。

“他们这些人,恐怕连什么是科学、什么是“不要急,但要快’都不知道!”

“说不定还以为这新政,又是要如往昔那般走走过场的而已。”

刘伯渊转头看向曹思牧。

“不一样的,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看过新君所有公文、刊物、诏令,其中写了各式各样的道理。”

“但其实,所有的道理,根根本本就是“吃人”二字而已!”

“这就是个忠臣吃奸臣,新人吃旧人的游戏!”

曹思牧被这番论断,震得一时无法出声。

刘伯渊却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只是开口道。

“先把名册备好,捏在手里,别急着交。”

“先看看这位路县尊的手段。”

“如果他的手段好,我们就紧跟而上,不要做第一个,但可以做第二个。”

“如果他手段不好,惹起众怒,我刘家刚好借这个机会,帮他摆平,好好张扬一番,看看能不能让名字出现在陛下的案头。”

“新政诸事,一月一报,路县尊这话说得偏颇,只能骗骗那些无知愚夫而已。”

“章程之中说的明明白白,不仅仅是坏事要报,好事也是要报的!若有得法、推法、验法等事,更是要详细刊报!”

刘伯渊看着跳跃不断的烛火,像是在告诫曹思牧,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姥爷,不要急,但要快。”

“要慢慢看,看路县尊的手段,看新政诸臣的手段,更要看这位新君的手段……”

“一旦看明白了,不要犹豫,就要将全部身家赌上!”

“而且,姥爷想过一件事情没有……”

曹思牧被前面的“吃人论”炸得五荤八素,还在回味,闻言茫然擡起头来。

“为什么有北直新政,有天下十三省布政司新政…”

“却唯独没有南直隶新政呢?!”

“因为这风还不够烈,因为这人还不够多!”

“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什么钱财了,拚了命挤上船才是正理!”

刘伯渊说到此处,眼底那熊熊燃烧的野心,终于难以抑制。

“现在就看看这路振飞,到底有海刚峰几分成色了!”

“要知道……海瑞之所以是海瑞,可不仅仅是靠一个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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