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的,大把福建人,一辈子都没看到过海………
但新政刚开始时,他无可无不可,凭借自身经验,写了一篇《海运考辨疏》呈上去。
结果十月大朝会当天,被帝君亲手相邀,加入了新政秘书处……
自那之后,这个人就魔怔了,直接把“开海”,“海运”当成了毕生事业。
是故但凡有点机会,就要行鼓动、鼓吹海运之事。
然而永昌帝君虽然肯定要开海。
但在局势稳定,新政初步收到成效之前,并不打算立刻兴作此事,只是让他网罗数据,多作定策。为此,他就各种寻访真正擅长海事的人物,甚至为此“拉帮结派”,搞出了个“开海党”,时不时聚会讨论。
成员中,牌面最大的是倪元璐,再往下则是比较复杂,各个地方都有,但最活跃的还是南直隶地区的。毕竟南直隶地区,每岁400万石漕粮,但算上支付的脚价、加派,恐怕实际征收的是此数的二三倍之多。改漕为海,当然是迎合了南直隶的利益。
有“开海党”,自然就有“禁海党”。
只不过现在开海还只是研讨阶段,禁海派找不到喷点,只能憋着。
毕竟,你永远无法攻击一个还未发表的政见。
更有趣的是……禁海党里,最活跃的人群,也是南直隶的!
朱由检从这张激情昂扬的脸上扫过,忍不住微微一笑,却还是将目光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没有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只是微微点头,道:
“此事确关海事,但刘秘书所说,只中了其中一半道理。”
“本会历次讨论下来,基本对这个现象有个定论。”
他竖起两根手指。
“诸夷之贡,一则为利,二则受威。”
“而南洋诸夷,利可自取于海商,而大明之威又久而不至,自然便渐渐不再朝贡了。”
洪承畴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
“实事求是,便是要如这般,清晰考较诸夷。”
“其之朝贡,几层为钦服王化?又几层为市易之利?又几层为国威所慑?”
“这些都要一一开成名列,不许糊弄。”
“只有实事求是地分辨明白各国亲疏,不为所谓的“万国来朝’的美景所迷惑之后。”
“才能分门别类,逐步推行王化,将因利之国,因威之国,逐步转变为朝鲜这般王化之国。”朱由检面上微笑,心中却是有些遗憾。
洪承畴这番话,虽然已经很大胆了,但还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真正想做的,是将所有国家都扔到天平上称一称。
什么藩属?什么父子之国?
别整那些虚的。
你给大明贡献了什么?
是银子?是粮食?是船只?还是兵员?抑或是美人?
好好问问自己,到底对不对得起大明爸爸给你册封的那个国王位子!
但朱由检知道,现在还不行。
一眼下,终究仍是“礼”所主导的时代,还尚未是“利”能堂皇登场的时候。
他私下里跟几个心腹试探过,连最狂热、最没底线的秘书都觉得这想法太“赤裸”,太“有辱斯文”,很容易招来“轩然大波”,“不测之祸”。
朱由检毕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思路。
但他天性谨慎,也愿意根据这些忠臣的判断来调整自己的步伐。
于是乎,只能暂时折中。
用“推行王化”这层光鲜亮丽的皮,裹住里面那颗冷酷算计的心。
至于这“王化”到底是个什么王化……那就得看真正的手段了。
洪承畴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回荡:
“而理藩院未来五年的工作,便是依此根本战略而定。”
“其中永昌元年的工作,则照目前北事为重的形势,而有所侧重。”
“对蒙古诸部,以及女真,优先进行王化教育。”
“而诸如日本、琉球、西北诸夷、西南土司、东南诸夷,乃至泰西之夷等,都只先做求是查调,不做大动。”
“下面,便请理藩院各司主理,分头呈报定稿方略吧。”
说罢,洪承畴拱手一礼,退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