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那些头人可不管什么朝廷法度,没货交,可是要拿刀子说话的!
“岳丈大人,不至于到这步田地吧?”
白臂急得直搓手:
“那什么税警的传闻,小婿也听说了。”
“可那不是说还要筹备时日吗?”
“这辽左大地上,哪家将门不沾点商贸?总不能因为朝廷一纸空文,大家伙儿就全把财路断了吧?”“再说了,咱们是跟多多罗特部、哈喇沁部做买卖,又没卖给建州女真,怕什么?”
一这话其实只能骗骗不懂的人。
名义上,宁远这里是只和蒙古人做生意。
但货卖给哈喇沁还好说。
如果卖给多多罗特(拱兔),那其实多多少少,就会流向建州。
特别是在同属察哈尔的乃蛮、敖汉两部归附建州之后,这种间接的贸易通道,就更是通畅了。哪怕拱兔与明朝关系密切……
哪怕察哈尔部过去与建州颇有仇怨……
但,就连明人都舍不下建州私贸的利益,又怎么能指望蒙古人舍得下呢?
仇怨是仇怨,生意是生意,如是而已。
白臂一口气说完,本以为会有人帮腔。
结果转头一看,不管是祖家兄弟、子侄,还是精明的吴襄,全都一声不吭,只是去看主位上的祖大寿。这次朝廷掀起清饷风暴,宁远本地的裴、胡、夏等几个老牌世族,落马被抓的将官不在少数。唯独祖家核心成员,因为祖大寿提前下令收手,竟毫发无损!
甚至还因此得到了当今天子的“谕旨表扬”。
这份老辣的政治眼光,早就彻底折服了所有人。
祖大寿那蒲扇般的大手在膝盖上来回摩挲,显然,割舍这块肥肉,他心里也在滴血。
但片刻后,他眼中的犹豫被一抹狠厉取代。
“布匹、人参!这两个最大的项,立刻停掉!”
“这股风不对劲,邪乎得很。我怕出大事。”
他环视众人,眼神如刀: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当年祖大是怎么死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炸得众人浑身一颤!
天启二年。
孙承宗第一次巡抚蓟辽。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考校游击以上将领的骑射武艺,兵备实事,然后当场罢免了五个不合格的将官。第二把火,以侦骑遮蔽不力为由,直接砍了哨将周守廉的脑袋,然后重抓陆上侦骑防奸之事。第三把火,便是申明辽海旧禁,严禁走私!
当时祖大寿的贴身家仆祖大,自持主子身份,照旧从觉华岛出海。
结果,被孙承宗当场擒住,立斩决!
连给祖大寿求情的机会都没留。
不对,若不是当初祖家还有用,恐怕祖大寿也要被拿去祭旗了。
他祖大寿的命,可是当时袁崇焕扮红脸,孙承宗扮黑脸,这才从屠刀下逃过一劫的。
看着众人发白的脸色,祖大寿冷冷道:
“当年,杀祖大的只是孙督师一人。”
“他凭的是督抚的权柄,而且辽东战事吃紧,他办完事,还得倚重咱们去卖命。”
“可如今呢?”
“是天子亲自要做此事。”
“这宁锦的防线,在过去两战之后,更是可有我祖家,也可无我祖家!”
“尔等只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却忘了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是杀机!”
他扫视众人,恶狠狠道:
“那么多人,为何偏偏点了我的名字?”
“这种事情,是可以赌的吗?是敢去赌的吗?”
祖大寿不再废话,一锤定音:
“先停三个月!等朝廷第二批清洗的名单出来,再做计较!”
祖大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白臂就算嘴里发苦,也不敢再蹦出半个不字,只能在心里疯狂盘算回去怎么稳住那些蒙古头人。敲打完外围,祖大寿开始布置内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新政风起,对别人是催命符,对咱们,未必不是进身之阶。”
他看向几个领兵的弟弟,开口点名:
“大弼、大成、天定、大乐!”
“你们四个在各自营中,这三个月,把底下那些常例、孝敬,也都先停下来。”
“一应家丁的开销,不够的,全从族里的公产里往外出贴。”
“全力练兵,配合清饷!”
“争取在三月的大考里,拿到好的绩效,然后努力调到那支示范营里面去。”
祖大成有些不解,迟疑道:
“大哥……你之前不是常教导我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咱们把常例都停了,拚命表现,就不怕在辽东诸将里太过扎眼,惹人忌恨?”
祖大寿冷笑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