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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政的风浪一旦刮起来,已经不是你想进还是想退的问题了!”

“谁不往前冲,谁就要被大风吹落到下一批拿问的名单里!”

“如今这局势,不参天者,皆化童粉!别管别人怎么看,去争第一就是了!”

这话一出,众人虽然还不知道京中流行的“囚徒博弈”之说。

却也能够理解。

以前,辽东是有默契的。

但现在……至少祖家是不管这份默契了,打算先走为上。

祖大成轻轻点头,不再多说。

祖大寿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吴襄身上。

“两环。”

吴襄连忙挺直腰板:“姐夫吩咐。”

“你是武进士出身,肚子里比我们终究多些墨水。”

“你拿着咱们平时商贸的那些底账和门道,去琢磨琢磨,试着写一篇“经世公文’。”

“写好之后,我拉下这张脸,去跟袁巡抚叙叙旧,讨个人情,看看能不能把你塞进那个新成立的税局里去。”

祖大寿眯起眼睛说道:

“进去了,别急着捞钱,也别想着徇私舞弊。”

“搞明白天子的底线到底在哪才是紧要。”

吴襄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祖家的附庸不假,但他本人好歹也是武进士。

这等背景,已然是非常好的出身了。

混上几年,前程未必就比如今的祖大寿要差。

进税局这种直接关联前程走向的事情,他想清楚之前,不可能直接答应。

但眼下终究不好回绝。

吴襄斟酌着词句词,努力把这事往后推了推:

“姐夫的吩咐,我明白了。我回去先起个稿子,过几日拿来给姐夫掌掌眼。”

“到时候,咱们再详谈后续的章程。”

祖大寿点点头,没有逼他太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亲儿子,祖泽溥身上。

祖泽溥被这目光一扫,后脖颈顿时一凉,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祖大寿双手一拍膝盖,做了决定:

“明日,我就派人快马进京,去把当今天子登基以来,发过的所有邸报、公文、圣旨,全给我搜罗买回来!”

“买回来之后,你,给我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过了年,给我好好温书,争取明年去考个生员的功名回来!”

祖泽溥一听脸都绿了,小声抗议道:

“爹……我,我去年刚荫了卫所的百户啊,带兵多好,读什么书啊……”

祖大寿脸色一沉,狭长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祖泽溥吓得一哆嗦,连忙大声道:

“读!我读!过了元宵,我立刻回儒学闭门读书!”

祖大寿这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对着几个兄弟交代道:

“过完年,从族中公中拨一笔重金,去关内请个有真本事的塾师回来。”

“族里那些还没领兵、年纪又够了的子弟,统统给我圈起来,往死里读!”

这件事情,倒是父亲祖承训去世前,一直努力在做的了,众人自然是无有异议。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祖大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喧闹褪去,屋内只剩下炭火微弱的红光。

祖大寿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一直在回想,那日在众将面前,天子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自己心底深处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念头?

是恐惧?是受宠若惊?还是庆幸?

直到此刻,一个人坐在这幽暗的书房里,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祖承训。

父亲当年拎着刀,带着他们兄弟在死人堆里搏杀时,曾意气风发地说过一句话:

“一人之功名,何必读书然后得乎?能驰马试剑,为国家折冲御侮,亦不在笔墨之下!”

那是何等的豪气干云。

可后来呢?

当父亲满身伤痕,终于爬到副总兵的位置,看着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时。父亲在一个深夜,喝得酩酊大醉,拉着他的手,说了下半句话:

“然人不可不读书以取功名……如武职,徒受人制耳!”

前面一句,是草根崛起的血气。

后面一句,是受制于大明体制的无奈哀音。

年轻时的祖大寿,觉得父亲老了,怂了。他觉得只要手里有刀,有兵,谁也制不住他。

而现在,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被触动了,他终于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了。

但是……

祖大寿想起自己的儿子,顿时幽幽一叹:

“父亲……可是,功名这东西,不是想考就能考得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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