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看官方会票在民间的覆盖率;
其二,是看银行司的清算局能从中获取多少银税。
而这个考核指标的争论,归根结底,又是永昌元年那场庞大财务预算的延伸。
户部之下要新成立银行司,负责银行统筹清算之事。
那么这个银行司,到底需要承担多少财税收入的指标?
秘书处立策推行银行,自然有战略上的宏大图谋。
但户部作为执行机构,在泰山压顶般的财务压力下,却本能地更倾向于那些来钱快、付出精力少的方案。
这就是两边目标尚未拉齐、互相撕扯之下产生的必然结果。
一环扣着一环,这才有了今天这场关于“是否强推官方会票”“是否按典当铺事例而作”的辩论。杨嗣昌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你说服我了。”
“走吧,去和户部那边开会。”
“这次我站你这边,我们一起合力,把户部这个短视的方案挡回去。”
吴承恩大喜过望,跟着起身,深深拱手一礼:
“多谢文弱兄成全。”
杨嗣昌看着吴承恩,忽然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我过去在户部厮混久了,思考事情,有时候终究是更偏向从上而下。”
“但真论起这些底层的门道,终究还是你更懂商人啊。”
吴承恩笑笑,权当没听出这句里的优越感,也不去接茬。
他只是一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走吧文弱兄,可别误了时辰。”
签押房里的这一场小会议,其实只是这两个月来,大明财务风暴中的一个小小缩影而已。
这两个月里,被庞大预算方案逼疯了的户部,几乎是竭尽全力,用尽了浑身解数。
他们试图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同时也毫不犹豫地拖任何路过的人下水。
郭允厚带着户部的官员们熬红了眼睛,力图凭借各个部司的力量,去堵住永昌元年那个巨大的财务缺口时间一天天熬过去。
这一天……户部最终呈上去的定稿终于被永昌帝点头通过,正式进入了宣讲表决的流程。
比预定时间,推迟了将近一个月的“永昌元年财务预算会议”,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武英殿的大门在外交国策会议之后,再次开启。
朱由检一身常服,在御座上落座。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直接开口:
“开始吧。”
户部尚书郭允厚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大明的大管家,此刻眼窝深陷,满脸疲惫,但身板却挺得笔直。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大殿侧面的一面巨大屏风前。
“臣郭允厚,今日代表户部,向陛下及诸位同僚呈报永昌元年财务预算报告。”
“当此时日,我大明之局势,已与万历之时大不相同。”
“彼时四夷咸服,国家虽然偶有动荡,但也还算安稳。”
“是故当年的《万历会计录》可以徐徐而作,举国上下从清丈田亩开始,慢慢厘清全国财税。”“但今时今日,辽左生变之后,情势已然不同。”
郭允厚猛地加重了语气:
“国朝开支之最,莫过于边饷!最危急者,莫过于边饷!最紧缺者,亦莫过于边饷!”
“因此,奉陛下指示,永昌元年户部的诸多改制与清理,皆先从边饷开刀!再由此一路延伸至全国上下赋役之总体。”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郭允厚的声音在回荡。
“但这边饷之事,错综复杂。”
“若按饷银用途,可分旧饷、新饷。”
“新旧饷之下,又大体分为主兵饷与客兵饷;细项则更是繁多,有月粮、行粮、军马、屯堡、军备、海船等项。”
“若按饷银的来源,则更是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