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什么会元了,快找找我等的名字!快快快!”
张溥被他晃得有些无奈,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他还是直接跳过了五经魁的名字,直接往下细细扫视。
这一下,整个阁楼内再无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张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喜悦。
“第六十七名,史可法,开封府祥符县!”
站在后头的史可法,面庞瞬间涨得通红,他双拳紧握,抑制不住激动,狠狠地向下一挥!
“中了!”
“恭喜宪之!”
众人纷纷道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道贺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张溥身上,期待着下一个名字。
这一下,连张溥自己都感到了一丝焦灼,握着千里镜的手微微沁出了汗。
他的目光在榜单上飞速移动。
又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百三十二名,徐汧!”
“第一百七十二名,蒋灿!”
“第三百二十四名,张采!”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采更是被吓出了一身热汗。
三百二十四名!
这意味着如果没有恩科的一百个名额,这科是没有他的。
这种感觉,如何不叫人激动。
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张溥背上:“好你个张干度,竟敢把我的名字藏得这么深!”
六人结伴而来,居然有四人登科,这概率已经是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阁楼内,一时间喜气洋洋。
然而,在这片喜悦之中,气氛却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最后两个人的名字迟迟未曾出现。
张溥,和夏允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张溥。
张溥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着千里镜的手,纹丝不动,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黄纸上,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下震天的欢呼与哭嚎,此刻听来竟是那般遥远。
终于,张溥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他沉默了片刻,释然一笑:
“看来……这科,我张溥,榜上无名了。”
他看向了夏允彝,迟疑片刻后开口:
“夏兄……你”
夏允彝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从他手中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
许久之后,他也放下了千里镜,长长一叹,再不说话。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头。
宋应升和宋应星兄弟二人,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人潮中挤了出来。
两人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又沾染了无数尘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然而,比衣着更狼狈的,是宋应升的心情。
没中。
又双最疑没中。
已经五十岁了啊。
他这半生,仿佛就是为了那张薄薄的黄纸而活。
从束发受教,到如今两鬓斑白,他将所有的岁月、精力、都砸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他曾经也是乡里有名的神童,也曾意气风发,以为蟾宫折桂只在反掌之间。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踩在脚下。
事到如今,他不仅仅是考不过同科竞争的其他人。
而是连三十年前的那个自己都考不过了。
未来的路,到底该何去何从?
是再试一科,还是入监读书,然后等候吏部铨选算了?
两人就这么极为沉默地向前走着。
街道两旁,尽是科场落第或是中榜后的众生相。
有相熟的举子在互相作揖道喜,满面红光,笑声爽朗得刺耳。
有像他们一样,低垂着头,如同行尸走肉般默默离去的人。
更有人毫无顾忌地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一一这种人,一般都是满头白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