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北方重镇,他仿佛已经看到徐达阻止赵庸,在愤怒的冲着他咆哮,又仿佛看到北平府中人头如瓜滚,血流成河般的情形。
他将揉碎的枯叶残屑随手弹落,声音斩钉截铁:「朕最终只要一个结果,整个北平府至少要有二十万顷土地,收归入朕的御田。
此事,着你去办!」
话音落下,赵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激灵灵打了个剧烈的冷颤,心中更是冒起了凉气!
二十万顷!
那可是二十万顷啊!
北平府册所载土地,一共才五十八万顷土地,要从其中生生挖走近三分之一,强行收归天子私库!
田地不会凭空挪移,这「扫荡干净」、「归入御田」八个字背后,意味着多少钟鸣鼎食之家将彻底倾覆?
又意味着多少朱门广厦将化为断壁残垣?
又将有多少颗人头,会在这道冰冷的旨意下滚滚落地?那无形的血腥味,似乎已经在北平府的上空弥漫开来————
就在赵庸心神剧震,寒意尚未退去之时,朱元璋仿佛看透了他翻腾的心思,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对了,办成此事,不可欺凌平民百姓。你——且去吧。」
不可欺凌平民百姓?
闻听此言,赵庸更加是一惊。
这看似仁慈的附加条款,实际上却更加苛刻。
不许动百姓们的田地,那就只有从那些北平大户们身上动刀了。
此次北平府的事,确实有那幺一小撮人通元,这些人是该杀的没错。
但有更多的家族、地主,显然与通元没有任何干系啊,为何却也要杀呢?
赵庸一时间想不通,暗暗擡眼又打量了一眼这位大明天子,九五之尊。
月光下,朱元璋的身影宛如一尊冰冷的玄铁雕塑,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一种漠视生死的凛冽寒气,仿佛这庭院里的温度都随之骤降。
那目光即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也如芒刺在背。
赵庸吓得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继续询问下去:「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他只得是赶紧告退,连夜奔赴北平————
胡翊为朱元璋提出了「新政三策」,这固然是好事,但需要知道,人与人之间性格与手段都是不尽相同的。
胡翊要的是一步步推进,稳扎稳打,促成新政,以期令这世道越来越好,推进大明进入越来越鼎盛之强境!
但朱元璋显然不这幺想,他要的就是一个字,快!
开国之初的这三年里,与官员们斗勇斗智,这在极大地消磨着他的耐性。
尤其是在女婿提出新政三策后,更是精准敲击到了他的心底,令他极为想要推行这些事。
但已然失去耐性的老朱,显然不想在大明今后漫长的上百年时间里面,慢慢悠悠的收回田亩,扩充御田数量。
他想一步到位,那便只剩下动用杀伐这一条路!
如今这北平府,通元造反,罪名充足,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反正那帮新归附大明的豪绅们也不服管,杀了反倒省事了。
胡翊还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机提出的革新之策,到了这里,又变成了加速丈人挥动屠刀的催化剂。
这大明到底要走到何等境地,还真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