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客厅陷入沉默。
出现在父母脸上的是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你说……离开?”
像是触发了某个极其敏感的关键词,刚才还从容的父母陡然变了模样。
首先给出反应是母亲,在这一刻她的脸上呆滞甚至惊恐,她不由分说地冲了过来,想要捂住方晓夏的嘴巴: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快收回这句话,不然你爸”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妈妈看见方晓夏至今依旧梗起脖子一脸认真的模样。
这不是一个玩笑,女儿有这样做的理由,而且非如此不可。
忽然变得陌生的女儿,让妈妈的动作滞缓下来。
但就是这短暂的滞缓,让她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推开。
爸爸的声音,气势汹汹地轰然响起:
“我看,你是要发疯!”
“你真是欠管教了,现在你也不准去,就给我好好待在家里!”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的朋友也赶紧给我滚蛋一”
“不,爸爸,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有苦衷,现在的情况……”方晓夏擡起手摇摆着。
在暴怒的男人面前,少女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全然消散不见,她试图和爸爸耐心地解释,却没发现这个暴怒的男人正迅速朝她接近。
挪移在墙上的阴影拉长了,悄然间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方晓夏甚至什么都没有看清,就已经被拳头砸到脸上。
瘦弱的少女失去平衡,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似的飞到墙上,方晓夏难以想象这样大的力量会来自……来自平常看似瘦弱的父亲?
“老方,不要!”妈妈的尖叫响起。
“阿……我知道了。”
暴怒的男人朝着跌落在地的方晓夏接近,即使少女嘴里有血流出来也不能让男人有丝毫动容。“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嫌弃爸爸妈妈了对吗?”
“可你什么都是我们给的,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怎么不把这些年吃过的喝过的都先还回来呢?”老方的双眼泛起猩红,额头的血管凸起,恍惚间就连身形像是都变得强壮高大,他像个被挑战了权威的暴君施展惩戒:
“看来我过去对你的管教还是不够,对吗?”
他喘着肉眼可见的粗气,反手抽出腰间的皮带: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家里才是安全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反抗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嗯?”
男人的视线变得极其危险:
“又或者,你其实不是想离开这个家,你只是……在践踏我身为父亲的威严?”
此刻的父亲,在方晓夏的眼里简直陌生,仿佛一只狂化的怪物。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她挣扎着,本能般想要逃走,但是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
“啪”的一声!
空气炸响。
皮带抽了过来,丝毫不留情面,而且是铜头的环扣在最前面,就这样恶狠狠地打在方晓夏的脸上。方晓夏已经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皮肤肯定已经被刮破了。
血流下来,甚至有一块肉被铜头环扣刮走了也不一定。
这还是那个……满口爱着自己的父亲吗?
方晓夏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他不是满口都是爱着自己的吗?
但是真的陌生吗?好像也没有。
脑海中封存的过去被唤醒了,父母的争吵偶尔也会大打出手,幼小的方晓夏偶尔也会成为父亲泄愤的产物,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后来方晓夏渐渐长大了,这样的事情才越来越少,方晓夏也刻意忘记了这些。
“啪!”
男人打了第二下,将方晓夏的回忆抽成粉碎。
“你哪也去不了,哪怕是死一一你就算死在这里,也比去外面鬼混要好。”
他张开大嘴,鼓荡的声音隐约带起重叠惊悚的回响,仿佛他的喉咙里面藏着一个喇叭:
“你必须………永远作为我们的女儿,活在我们的目光之下,永远!”
皮带又抽下来,抽在方晓夏的嘴上。
妈妈尖叫出声,整个人扑过来,抱在爸爸的身上,用指甲抓爸爸的脸。
但爸爸推开了妈妈,继续大步向着方晓夏走来。
看着这个忽然失控的女儿,爸爸凶恶的目光甚至露出几分仇恨,再次一脚踢在她的身上
“砰!”
“爸!”方晓夏惊呼一声,甚至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疼,疼疼疼疼疼疼!
方晓夏的心中感到迷茫,少女的成长在男人面前被理解成了对其一家之长威严的挑衅。
于是男人的暴怒,他要让任何挑战者付出挑衅的代价。
这一刻的男人满脸暴虐,就连那张脸都隐约变了形状,就连脸上的绒毛都变长了,“父亲”彻底变成了少女陌生的模样。
他不是父亲,甚至不是人。
他是一只人立而起的……狼!
“啪!啪!”
老方将方晓夏强行从角落拉起来,反手又给她两个耳光。
方晓夏蹒跚退后,脆弱的身影痛苦地捂着肚子佝偻起来,被男人拉长的阴影遮蔽。
濒危的少女蜷缩在角落。
绝望的困境,需要英雄。
这时。
“噗嗤”
方晓夏清晰地听见,是刀声入腹的声音。
然后血花溅到她的脸上。
“老方”站在那里,右手仍旧握着拳头举起,像是要朝着方晓夏砸过去。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
水果刀的刀柄杵在那里,显然是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顺手抽出。
一只干瘦的手紧紧攥住刀柄,任由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流出,仍保持着用力捅入的力道。
“老方”像个鼓胀的气球似的骤然泄气,身上那股暴虐的起势消失不见。
男人转头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最爱的老婆,方晓夏的妈妈。
“老婆?”他一脸惊讶。
女人就站在他的侧面,挪步挡在方晓夏的身前。
她的眼神变得让老方格外陌生,她凝视老方迷惑的双眼,认真地说:
“不准你打我的晓夏。”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声线有些发抖,只是手中的水果刀却异常平稳,染血的刀柄攥得死死的。“不准你,伤害我的女儿!”
妈妈说了第二遍。
然后,又是“噗嗤”一声!
水果刀被抽出来。
再次捅入。
“嗤!嗤!嗤!”
如此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