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各位,冷静下。”他望著高时雨,“所以,我会尊重你的,可以吧?”
“那谢谢了。其实你有事能想到找我帮忙,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至少还有人知道我很有用来著——所以,这次是要下地狱?”
“理论上算是地狱,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狱。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赛伯勒尼亚下层的亚鲁——埃及人天国,所有得福报的人会前往的地方。那里有无穷无尽的田地可以耕种,一年四季风调雨顺没有灾祸,只要努力耕耘就会有等量的收穫。”
“埃及人那么喜欢种田吗?死后也要种田?”
“这世界上喜欢种田的人有不少。不过,埃及人应该是格外希望风调雨顺的。”
对一个农耕文明的环境来说,埃及可以说是生活在一个新手村里。在埃及搞农耕几乎不需要什么专业的水利技术,因为尼罗河提供了巨量的水资源——
地中海由於直布罗陀海峡的堵塞而时常会关闭。虽然这个“时常”对人类歷史上来说过於漫长,但对地质史来说並不罕见。由於地中频频乾涸变成深坑,导致尼罗河的河道也会跟著地中海的海平面一起不断下切,开罗附近的河道甚至一度下切到地表以下570米的位置,尼罗河当时实际上是一个大裂谷。
之后隨著地中海海平面的回升,尼罗河五百多米的河道重新被泥沙填满。换而言之,尼罗河的主河道下方堆了五百多米厚的淤泥。
这让尼罗河的河谷变得丰饶无比。每年光是自然泛滥出来的那些肥力,就足以养活一个人类文明,而且不需要休耕不需要施肥。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埃及的农业环境完全依赖尼罗河,因为连种田的土壤都是每年从五百米厚的泥土里面分出来的,而埃及原本所在的位置就是一个沙漠。
有尼罗河,有淤泥地方才能住人。只要离开河道十几公里,完全不能住人的茫茫大漠就会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尼罗河本身就不需要大规模治理。而这种狭窄而逼仄的生存环境,更是像暴风雪山庄一样把所有人都困在同一个狭小的地方,这让埃及不只是种田很方便,也建立国家体制都变得方便了不少。因为没有人可以逃出去,连叛军都难以建立,王权沿著河道就能来去自如。
整个埃及虽然占地极其广阔,但大体上只有上下埃及的分別,这在古代文明满天星一样的多元文化中建制就和打出泡的鸡蛋一样均匀。
留给古代埃及的挑战除了外患之外,主要就是尼罗河每年到底涨水多少,这就是留给埃及人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挑战。
只要尼罗河能够按时泛滥,一切都会如常进行——生產可以维持,国家可以延续。但如果尼罗河没有按照预期中那样泛滥,那一切都完了。
没有洪水就没有生產,没有生產就没有文明。
埃及人的追求就是如此的质朴。他们希望尼罗河能够稳定下来,希望只要耕作就有收穫,因为他们人生中最好的年景就是这样。
这也是为什么亚鲁所提供的“理想乡”是如此的简单。亚鲁会变成简单的农田的样子,是因为这整个社会从上到下都是为农耕服务的。
古埃及人自称的名字並非埃及,而是“凯麦特”,这个名字就是黑土地的意思。黑土,特指被尼罗河泛滥所影响的,由那500米厚的淤泥所泛滥出。
当农耕本身比任何事情都要更加重要的时候,对死后世界的想像自然也和耕种离不开关係。
“这里的世界,还真是简单啊。简单到让人羡慕,我们的歷史,可比这里发生过的一切要复杂多了。”
“这么一说倒也没错。”
亚鲁古埃及文明的精神中枢,整个社会的教化都围绕其中的收成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