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收到回复后,自然是心领神会,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他打算在政变前的前一天,以商议新一轮刺杀计划为由,将孙秀给约出来。
这是一个很无懈可击的理由,在四五月时,两人就短暂合作过刺杀的事情,而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政局正处在关键时刻,孙秀为了得知太子最新的计划,必然会出来探听刘羡的口风。而且一定是和此前一样的秘密约见,到时候,旁人根本就不知晓他何时出门,又身在何处,与谁相见。
那时候,自己暴起发难,突然杀死孙秀,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知晓真相。而在次日,司马遹政变在即,赵王一党没有孙秀的计谋,又没有时间反应,到时候他们惊慌失措,稍作引导下,他们便只能加入太子一党。
当然,最重要的是,只要能除去孙秀,刘羡的心病也就算了结了。
老实说,刘羡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对孙秀有这么大的敌意。在他看来,孙秀固然有一些才能,但他将自己丑陋的一面表现得太过明显,是一个所有人都知晓的小人。这样的真小人,按理来说,固然有极大的破坏力,可想要做成什么事,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人,他一心只想着自己如何发达,心中从来不存在什么道德大义,更不会有什么原则。因此,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将所有结识的人都当做是他的工具,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团结起一批人,成就真正的大业呢?
就好像在关中那样,孙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王长史,只要无为便能维护和平,可最后却因为自己的目光短浅自作聪明,一度沦为了阶下囚。
因此,刘羡从内心深处鄙视孙秀。
可恰恰是这样一个人,却展露出一种打不死锤不扁的生命力,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居然都能存活下来。就好像是杂草一样,能在任何有土壤的地方见风就长,而且表现得比刘羡还要游刃有余。
孙秀到底经历过什么,又秉承着怎样的信念,才能这样活蹦乱跳地存活至今呢?这是令刘羡大为不解的,他也不想去了解,他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孙秀巨大的破坏力:这只老鼠在啃咬的,绝对不仅仅是晋室的根基。
又过了几日后,刘羡再去拜访陆机,由于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问问平安,因此这次就不用再去龙门了,两人就是在一家普通的酒肆会面。
入座之后,刘羡叫了几个简单的菜肴,又要了两壶雕酒,在锅内与金桔一齐咕噜噜地煮着,两人一面眺望窗外的风景,一面进行闲聊。
这是一家名叫涧头坊的酒家,位于马市东部,在洛阳城较为偏远,不过楼下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犹如长龙。哪怕现在洛阳的政治气氛空前紧张,但对于普通的庶民来说,似乎毫无影响。
陆机见状,不禁感慨道:“俯视上路人,势利唯是谋。高念翼皇家,远怀柔九州。”
刘羡记得,这是曹植写的《鰕篇》,专门用来自比志向高洁的,常人生活只是为了追求名利,而他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