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倒是很平静,绝食的感觉確实难熬,但也让他的意识格外通明。听说司马乂来了,他颇有些高兴,眯著眼睛打量司马乂,看了许久后,哑著嗓子徐徐道:“殿下多虑了,我身体无恙,休养几日便好了。”
两人皆一时无言。司马乂是见了面,一时惻然,准备的许多话语都作废了,刘羡倒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没有说话的气力。但既然见了面,两人还是竭尽全力地相互寒暄,试图让此前两人间尷尬的气氛缓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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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尝试到底是失败的,或者说,两人都非常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道隔膜和缝隙,这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挽回的。就恰如门外覆盖天地的寒气,很多原本在喉头的话语,就因为这一层寒气在,就凝作了一根根针,卡在了喉咙里,迟迟无法说出口。
毕竟这是政治,人往往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那就是死亡,一旦露出软弱的破绽,或许失败就接踵而至。在这种前提下,真诚是奢侈的事物。
故而说了半天,两人还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相互打著谜语和机锋,无非是司马乂说得多些,刘羡说得少些罢了。
刘羡先问司马乂道:“殿下,现在南方情形如何了?”这几日他闭门谢客,对最新的形势都有些不了解。
而提起这个话题,司马乂也嘆了口气,说道:“一言难尽,有好有坏吧!”
在洛阳禁军同时抵御西军与北军的同时,南方的战事也同样在持续。
荆州刺史刘弘斩杀了李辰之后,可荆州的乱军尚未完全平定,四处仍有流民作乱。亟需用政治手段进行招抚治理,在流民没有彻底安顿前,刘弘恐怕无力从荆州抽身北上。
扬州方面的形势还是很坏,復汉军的石冰几乎占据了整个扬州,在李辰失败后,他派兵接过神凤天子,继续率军北上,兵锋直指徐州。好在寿春有异军突起,都督刘准上书说,他部將中有名叫陈敏的后起之秀,文武双全,屡屡向自己献策,联络江东人物,集结兵力物资,颇有成效。有陈敏抵御石冰,便成功將復汉军遏制在淮南一带。
而受復汉军的影响,益州的流民乱军可谓起死回生。本来在益州、荆州、征西军司的三路夹攻下,雍秦流民几乎已在灭亡的边缘。但隨著荆州大乱,河间王出兵弘农,三路敌兵去了两路。流民军的李雄所部,趁此良机,借著投降为名,突然偷袭荆州军,將其打得大败,继而乘胜扩张,重新恢復了李特生前的疆域,与罗尚对峙於成都。
总体来看,国家虽然收復了荆州,但是益州的形势又重新败坏,其中得失如何,真是一个难以评述的问题了。
介绍完南边的形势后,借著这个由头,司马乂问刘羡道:“府君何时可以病癒復出?现在公务繁忙,朝廷刚接手豫州,马上还要去接管兗州,正需要府君这样的栋樑之才,为国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