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他连忙献策道:“元帅,这是长沙王的攻心计,不可不防啊!您应当立刻向全军下令,收缴所有的赏格,严令將士,不得议论……”
不料话音刚落,便见张方投来看蠢货的眼神,令他好一阵尷尬不適,准备的一些言语也都噎住了。
张方坐正了身子后,喝了口火盆上煮的骨头汤,悠悠说道:“记室督是自河间隨我王入关的吧?今年以前,也没打过大仗吧?”
“是这样……”
“那看在记室督和我是同乡的份上,我就说几句。”张方用指甲颳了刮牙缝中的肉丝,继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嗨,长沙王想得確实不错,若是他早二十日用这个策略,或许还真能在我军中弄出什么乱子。但眼下再用,却已是无用功了。”
“这是为何?”硃永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哈,当然是因为人心本贱!畏威而不怀德啊!”
张方放下嘴中的手指,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开始讲述自己的智慧,他徐徐道:
“记室督,你要知道,什么是人们口中的治世?不过是有个至恶之人,杀得天下人胆寒,不敢不和平。什么是人们所谓的乱世?不过是没有这个至恶之人,杀得少了,所以才群雄逐鹿,征战不休。”
“庄周说,窃鉤者诛,窃国者侯,这是什么道理?这就是说,战功就是作恶!无非是杀一个人显不出什么本事,別说杀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哪怕是几十万,几百万,也全部杀了,才能显示出人作恶的本事。然后才有了上下一心,天下太平。”
“若是在二十日前,我在军中威望未立,仍无战功,朝廷此书一出,確实有生乱的风险。可到了今日,我把营垒修到了洛阳跟前,他还想攻心,哈哈哈,岂不可笑吗?”
事实確实如此,在出关之前,张方独断专行且並无多大成绩,確实惹得征西军司上下极为不满,就连河间王司马顒,也一度动摇,起过换帅的念头。但就在眼下,张方破宜阳、断河桥、夺虎牢、困洛阳,以他无可爭议的军事才华,已经將西军诸將尽数折服。
战场永远是最成王败寇的地方,胜利与失败,说起来不过是轻飘飘的几个字,可落在现实中,那就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