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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逆转得实在太快,快得就好似儿戏一般,令司马越全然无法置信。他看著脖颈前的刀刃,又看向齐刷刷跪倒的部下们,全然无法接受:二十年的隱忍与蛰伏,二十年的阴谋与算计,积尸遍野,血流成河,最后换来的,竟然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吗?

自己输在了何处?以司马越的聪明,当然很快就知道答案:他没有预算到,刘羡竟然真的准备放弃近在咫尺至高权力,而要转交另一个人,使得自己產生了巨大的误判。可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对权力的一种侮辱!权力就是力量,在这个残酷且真实的世界,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故而面对这样一个窘境,司马越內心深处的懊恼转为了口头的轻蔑,他半是自嘲半是讥讽地朝刘羡道:“太尉,我输了,可我不是输在我低估了你,而是输在我高看了你。你竟然放弃了朝廷的权力,而要走另一条路。”

“哦?司空看出来了?”刘羡耸耸肩。

“你是要去蜀中復国吧?”司马越轻哼了两声,故作惋惜道:“太尉放著好好的朝廷辅政不做,竟然要去蜀中这种绝地,想来个死灰復燃,这岂不可笑吗?”

“可笑吗?”刘羡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只是说:“司空之败,只败於一点,你不懂得信义的道理。”

司马越冷笑道:“你要和我谈道德?这不过是软弱者聊以自慰的说辞。真正的力量,从来只来源於权力。”

“你说得不错,可司马氏的权力究竟是哪里来的?是靠宣皇帝数十年如一日的蛰伏与忍耐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对於这个问题,刘羡已经反覆思考过太多次,他坚信自己已经明悟了其中的道理,故而陈述道:“人们之所以选择宣皇帝,恰恰是因为宣皇帝的信义。宣皇帝屯田积穀於江北,治水开渠於关西,大改朝堂奢糜之风,轻徭薄赋,免四民於战乱,致边疆於安寧。他是用切切实实的坚持与功绩,贏得了天下人的信任。”

“只是……他辜负了这种信任。”再次正对著司马越,刘羡微微摇首,感慨说:“而司空你,从来不曾贏得过这种信任,又谈何辜负呢?”

统治的基础的確是暴力,可人们总是会忘记,个体的暴力永远胜不过集体的暴力,而想要长久团结一个集体,永远只有信义能做到。数百年来,先人们所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无不是在阐述这个道理。只是人们对苦痛的记忆永远比幸福来得要深刻,对暴力的滥用也因此远远多於守信。

可无论如何,时代总是向前,人总是要比前人做得更好,而不是更坏。无论是对民族、国家,还是个人,拘泥於过往的苦痛,並不会带来任何希望,最后仍然只会伤害自己。

司马越对此已无话可说,他此时盯著刘羡,懊恼、悔恨、怨懟、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最终只匯聚了一个想法:这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自己早就该杀了他!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输?

可属於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刘羡走过匍匐在地的甲士们,大步走到院落之前,打开院门,院前是茫茫多的人群与火把。不用多言,院外的东海王党羽也纷纷弃刀投降,包围著院落的难民们则纵声欢呼,呼声沸沸扬扬,仿佛燎原大火。而刘羡置身其中,恰如芦苇盪中的一抹芦,只是所有人都在注视他。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黄龙幡下。司马衷、司马范、羊献容都在,旁边则是祖逖、孟和、嵇绍、山该、顾荣等人。而在他们身前,则是尽数被捆的高密王司马略、平昌公司马模等司马越党羽。

刘羡单膝跪地时,城中已经恢復安静,他对司马衷抱拳行礼道:“陛下,东海王勾结高密王等人谋反,人证物证俱在,奏请圣裁。”

该如何回答,羊献容在来的路上已经教导过了,司马衷严肃表情道:“请太尉速速查明此事,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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