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隨君身。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这是一首缠绵悱惻的情诗,但在此刻的刘羡听来,颇有些坐立不安,只觉得对方在责备自己。
再走几步,可见正堂的大门是打开的,刘羡远远看见一抹倩影坐在门口,身穿广袖齐襦碧纹纱裙,手持玉笛,头结缕鹿髻,体態风流,肩若刀削,如弱柳扶风般靠在门框上。那女子双目盈盈地回望,嘴角浅浅一笑,就似倾述了千言万语。
她吹完曲子,便向刘羡与阿萝微微行礼,然后冲一旁的少年说:“快,向你父亲行礼!”
正是绿珠与刘朗母子。
刘朗先是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好奇地打量著刘羡。他这笨拙又犹豫的模样,当即令刘羡笑了,他大步上前,先是叫著著儿子的乳名说:“奉药,你长大了!让我看看你!”靠近了细细打量一番,再握住了一旁绿珠冰凉的手,低声说:“要注意身体,你又瘦了。”
这些年来,妻儿算是刘羡亏欠最多的人了,在各种政斗之中,敌人总是不择手段,试图用家人来威胁他。而刘羡虽然做了一些布置,可不管怎么说,家人们总是处在各种危险之中。阿萝母女不得不深居简出,绿珠母子不得不隱姓埋名,这都是受了刘羡的牵累。
但这些都过去了,经过长达十数年的分居以后,自己的这个小家终於团聚了,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一桩心病,如今总算了结了。当天晚膳的时候,一家人就聚在一起敘话,而刘羡主动地要了一些酒,对妻小们郑重承诺说:“从今日开始,我再不会將你们置於险地了。”
阿萝和绿珠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她们自然不会对刘羡有所苛责,而灵佑年纪太小,甚至才刚刚开始记事,自然也不会抱怨。刘羡最担忧的就是刘朗这个孩子,他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儿子,简而言之,也就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可自己却陪伴他太少了,实在不算一个好的父亲,若这孩子怨恨自己,自己该怎么办呢?
好在並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这孩子听了刘羡的话后,竟起身握剑做剑士状,沉声说:“请大人放心,不用您操劳,只要我在家中一日,就不会放任何贼子进来!”
见他握剑的姿势有模有样,刘羡都愣了,隨后开怀大笑。阿萝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指著刘朗说:“辟疾,真像你小时呢!”
刘羡这才知道,这些年,李矩还教了儿子剑术。如今让刘朗在面前舞弄了一番,竟然还颇具水准,至少比自己练了一年时的水平要高。然后刘羡又考校刘朗的文史,这小子已经能背诵《孝经》、《大学》,通读《春秋》了。
见孩子已经初露锋芒,刘羡欣慰地心想:文武之道,看来后继有人了。
等夜深了,孩子们都去歇息了,刘羡就留在绿珠房里和她说话,主要是打听这些年好友的近况:“这几年,阿田(张固)与雉奴(郤安)他们都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