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刘羡得知率军袭扰关中,攻打长安,张方又向司马顒来信。他声称愿意提兵返回关中,主动为司马顒削平叛逆。司马顒自是不许,即使带兵返回长安,与刘羡做对峙,依然留下了一万军队驻防在潼关,就是为了提防张方入关。
不过,通过一些从洛阳逃出的逃卒,司马顒也陆陆续续了解到,张方近来处於断粮的窘境。他没有把事情做绝,而是传信张方说:“若实在无粮可用,可暂时取食於弘农。”言下之意,还是继续维持了与张方的君臣关係。为此,他可以暂时令张方驻军弘农郡。
事实上,洛阳之役后,张方获封弘农郡公,他就食弘农郡,本就是名正言顺。张方自不会推辞,当即就率大军开进弘农,仅留少量兵力固守洛阳。而经此一事后,张方更是对司马顒歌功颂德,似乎之前的齟齬从未发生过。甚至还向长安上报说:有乡人在洛水中发现了一块白玉做成的玉璽,上刻有“文明载德”的字样。未久,就遣使將此璽送至长安,以表忠心。
司马顒字“文载”,璽中上“文载”下“明德”,这无疑又是一件劝进的杰作。司马顒收到此璽,自是对张方的使者又怒斥了一番,表明绝无此心。可他又不忍將此璽弃置,最后將使者打发后,还是將白璽藏在了臥室里。
在双方关係缓和的前提下,如今关中的战事已经持续近三月,征西军司面对刘羡,却始终败多胜少。渐渐地,在征西军司的军官中,渐渐传出一股呼声,就是仍希望张方回来领兵。毕竟,就目前来看,和刘羡的正面交锋中,张方是唯一一名能做到不落下风,甚至是全面压制的將领。
对於这种风潮,司马顒的態度是极为明確的:即使与张方的关係出现缓和,张方仍然极不可信。若是让他入关,张方趁机窃取兵权,那就不可复製了。
即使在陈仓战败后,司马顒仍然持有这种態度。但打到这个地步,阎鼎终於坐不住了,他终於改变態度,私下去王府拜见河间王,並郑重其事地向司马顒提及此事,说道:“殿下,看来,要对付刘羡,非得起用张方不可了。”
司马顒自是不许,但阎鼎却分析道:“殿下,刘羡乃是刘备之后,西蜀,又是蜀汉之故地。自蜀灭后,蜀人咸思其主,至今立有昭帝庙、武侯祠。如今刘羡身旁又有李盛、何攀相辅佐,他若入蜀,民心在他。我敢断定,李雄虽是一时人杰,也绝不是刘羡对手!不须两三年,刘羡必定击败李雄,占据全蜀。”
“到那时,他整顿兵马,西连张轨,再次兵临长安城下。他做得诸葛亮,殿下做得宣皇帝吗?”
说到这,阎鼎对司马顒郑重道:“殿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过几日,一旦放虎归山,我们谁人可敌?只有张方。”
只有张方,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槌,令司马顒胸口沉闷。
他用毛笔敲击著桌案上的口笔洗,良久不语。阎鼎知道,河间王定然是在担心张方在军中的影响力,若是再如此下去,征西军司恐怕是只知张方,而不知他司马顒了。可若是真如阎鼎所料,放刘羡入蜀,並且重新復国,不仅自己顏面尽失,將来也不好抵御。该如何从中平衡利弊呢?
他將烦闷告知阎鼎后,阎鼎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低声道:“殿下,这並不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