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庞大的势力,仅仅不到半年,因为输了一仗,就被打断了脊梁。又经过一年,连战连败,最后被彻底剿灭。归根到底,便是李辰只懂得破坏,却不知道如何该建立一个国家:
复汉军靠拷掠官府和百姓供养军需,却没有军纪,也没有督军;官僚虽然多,可任命却不看能力,只看资历和上级的喜好;管理地方也没有制度和法律,更别说讲什么劝课农桑了。从这种种表现来看,再能打又如何呢?进攻一旦稍稍遇挫,大局便如落花流水一般,无可挽回了。
反观成都国,这是一个经受过考验、且已经在巴蜀扎根的国家。
李雄此时立有制度,已经完成了基础的军政分离。军队虽为李氏宗亲所共有,但不得随意干涉民政,由王国任命的官僚进行处理。王国亦有法律,官僚们依据简短的七章约法进行断狱,根据内朝的指令征收赋税,并且恢复了蜀中的盐铁专营。而且他广泛地征辟蜀中的士子作为官僚,经过当面的策试再做任用。
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甚至有信仰,在得到青城山天师道的扶助之后,李雄已经打起了太平真君的旗帜,这使得百姓民心颇为膺服。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方面还很粗疏,甚至称得上简陋。比如国中官僚没有定额俸禄,想用多少,直接在府库中取用。宗室之间,军队几乎等同于分封,容不得非李氏将领沾染。官员的品级也因此较为混乱,每人负责的事务虽然分明,但却分不清谁高谁低。甚至是李雄自己,在朝堂上也没有多少帝王威严,任由官员们在朝堂上喧哗。
但无论如何,刘羡已经意识到,成都国是一个真正的国家。绝不是郝散、齐万年那般可以毕其功于一役,轻松击倒的对手。
而李雄也确实气度非凡,他在和阎彧议论之后,下定了与刘羡开战的决心。但却不是选择率军悄然偷袭,而是在动兵之前,先派使者北上,对刘羡进行通知。
为了表现李雄的重视,他派来的使者,也不是他人,而是成都国秦王李龙,即李氏上一任族长李流之嫡子。
李龙比刘羡稍微小一些,但长得方面阔脸,像貌堂堂,无论是衣着还是相貌,其实并没有多少氐人特质,看上去与一般汉人无异。但他脸上的伤痕,还有他右手残缺的两根手指,无不说明,这是一位历经了无数次生死,手下亦有许多亡魂的武人。
刘羡派人迎接这位使者的时候,公府的诸位将领也都到齐了。他们在听说对方身份的时候,想当然地以为,对方大概是一个不知贫苦的公子哥,便打算以杀气腾腾的神色来恐吓对方。但此时此刻,一看见对方满身的伤痕,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打消了这一想法。因为他们都知道,对付饱经厮杀的老兵,这种办法是无效的。
李龙在众人的目光下站定后,刘羡则淡淡地从书房内走出来。两人都是在齐万年之乱时见过的,这次见面,双方都已今非昔比。李龙本打算是先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不过在看到刘羡之后,他回忆起了过往刘羡的种种战绩,于是先低头行礼道:“刘使君,好久不见。”
刘羡非常自然地坐下来,招呼着侍卫递上一碗茶汤,道:“路上可还顺利?”虽然年龄相差不过两三岁,但刘羡言语之中,似乎像是在对待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