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转而跨江去攻工官城,此地虽有艨艟欲阻止刘羡重新修桥,但此处到底水窄,宽不过二十丈而已。对常人来说或许不能跨越,但对八万汉中军而言,擡手可断。在杨难敌的指挥下,大军先是在收集石料,而后在上下游开辟了一条新的水道,继而以大石阻断旧水道,便成功起到截江断流的效果,艨艟就此而废。
汉中军在断水处重修笮桥,安然渡江。继而四日之内再破工官城,至此,成都城外的所有防御措施,皆为汉中军攻克。
此时已经是三月下旬,距离开战过去了一月时间。一月时间,在寻常攻城战中,这时间并不算短,但须知这是成都。此前李雄与罗尚在成都城少城大城中对峙,前后足足两年有余,难分胜负。相比之下,刘羡攻克的速度何其神速!成都城内已是一片哗然,他们全然无法断定,自己还能坚守在城池中多久了。
而时至如今,李氏等人屡屡向青城山求援而不得,又见汉中军的攻势如波浪般昼夜不停,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天师道大概是放弃了自己。这使得城内的氛围一事跌落谷底,虽然李雄抵抗的意见仍然坚决,但大部分人已经在开始议论,若是真的失去了外援,那在城中继续抵御,又到底有何意义呢?
哪怕是李骧、李凤等李雄至亲,也觉得前途无望了,他们明面上不敢和李雄唱反调,但夜晚的时候,私下里却在李骧府邸内私会,愁容满面地相互议论说:「刘羡到底是百战名将,观他破城之法,多变恍若鬼神,我等御之城上,他等攻之城下,我们连索水中,他断流江外。这么打下去,根本胜不了,哪里还有生理呢?还是降吧!」
但是他们又深知李雄的性格,以侄子的为人,是绝不会主动投降的,若是自己去说,恐怕反而激得李雄大怒,若是反害了自己性命,那就不妙了。
最后李国提出一个人选说:「可以去找广汉公啊!我王再怎么说,也会去卖广汉公的人情吧!」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恍然,继而拊手称善。
李国口中的广汉公,乃是李雄之兄李荡的长子李班,今年十八岁。虽然李班不是李雄的亲生骨肉,但两人的感情还要胜过父子。因为李荡与李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自小扶持,私下里感情极好。而在赤祖一战中,李雄在营中歇息,李荡出兵追赶溃兵,结果意外身死,李雄对此大为愧疚,认为是因为自己为图一时安逸,才害得兄长丧命。自此他便善待李班,说自己不过是偶得大位,替李班看管基业而已。若让李班去劝说李雄,就算有分歧,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大乱。
于是李骧便又去约见李班,向他透露出族中欲投降之意。李班本欲推脱,但见族中意见如此,城外形势如此,最后也只好应承下来,前往武担山求见李雄。
当时还是深夜,可李雄仍然没有休息,他与几位幕僚一同在宫内研究城防图。实际上,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数百遍,城内的每一处都已了然于心,可他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样就能从中找到何等生机一般。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李雄擡起头来,露出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见来者是李班,他顿时展露出宽心的笑容,一面让幕僚们到廊中暂避,一面招手道:「原来是世文,你过来,让我看看。」
等李班走到身前,李雄便把他拉到身边,打量了一会儿后,又问道:「世文,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府中的饮食不够?近来大家的生活都艰苦,你也要体谅一些,以身作则地忍耐。不过世武他们还在长身体,我回头悄悄地让宫内送几条鱼过去,你可以夜里和他们一起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