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并不喜欢过于喧哗的热闹,这和上元节看灯有本质的不同。
与之相比,薛宝钗的身份本就更加恰当,有关商会上的事,也比林黛玉更清楚,当然是不二人选。
林黛玉收回了目光,心思一转,回眸瞧了眼晴雯。
如今房中的丫头实在多的数不胜数,但晴雯的相貌,也得算是除了几位小姐以外,最顶尖的那一批。
削肩膀,水蛇腰,一双明亮的眸子,睫毛也是修长,手上更是因为刚来府上活计做的多了,才比之前粗糙了些。
不然,如旧时的细皮嫩肉,真倒是个娇俏美人,简直是府里的美姬,纳颜的典范。
这样的人在府里,本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而方才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为林黛玉不争的忿忿不平,更让林黛玉讶然。
“没想到,这晴雯心气倒是不低。”
再仔细想想晴雯来府上之后的所作所为,皆是颇为用心的想要融入到安京侯府里来。
明面是这样没错,可换种说法,这丫头其实藏了一颗争宠的心,一颗不甘做丫鬟的心。
这并不是件错事。
但身为府里的丫鬟,想要更进一步,那便没有第二条路了,只能讨好岳凌。
前不久,林黛玉才要晴雯看守着其他丫鬟,而晴雯自己争宠的心就这么重,岂不是在监守自盗了?
由此,林黛玉暗戳戳的念着,“不好,这晴雯也不是个老实的家伙,往后该选别的人,监视别人的同时,还得着重监视着晴雯。”
只是眼下,房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林黛玉只得将心绪捱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紧盯着雪雁。
而雪雁此时更是蹲在路边拨弄着野草,似是根本没想加入到两人的对话中来。
就在晴雯深感惋惜的叹着气,林黛玉心思百转蹙眉不放时,雪雁轻声开口道:“晴雯,你还是太稚嫩了,根本不懂得姑娘的为人处世之道。”
此言一出,别说晴雯震惊,就连林黛玉也震惊的回过神来,诧异的望着和泥拔草的雪雁。
晴雯心底更是不服气,你一个雪雁天天只知道吃吃吃,哪里通晓什么大道理?
但毕竟是在林黛玉面前,自己身份又比不过雪雁靠前,便也不敢发作,而是虚心求教道:“是我来府中的时间不长,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别的缘故吗?”
雪雁拍了拍手起身,一脸郑重的说道:“晴雯,你可知‘不争是争’的道理?”
听雪雁说得玄而又玄,晴雯扑闪了两下眼睛,更是愕然了,余光看了看同样怔在原地的林黛玉,不由得开口接这个话茬道:“还望姐姐赐教……”
雪雁摇晃着脑袋道:“我便知道你是个头脑简单的,给你举个好懂的例子吧。”
“就拿晚上的晚膳来说,一共送入房中十个食盒,其中七个都归我吃,我若不吃,你们会吃吗?”
晴雯配合的摇了摇头,“不会,我们吃不下那么多。”
雪雁点了点头,拍拍晴雯的肩头,继续道:“便是这个道理,我即便不争,你们也不会争。就好比侯爷就站在那,姑娘不争,她们谁能争得走?”
“稳坐内宅的大妇,哪能那么小气。”
“而且姑娘其实在等神节,两天以后……”
林黛玉一把捂住雪雁的嘴,红着脸急道:“晴雯,你可别听她瞎胡诌,这都什么歪理?”
掐着雪雁肉嘟嘟的脸蛋,林黛玉便将她往房里扯,“今晚,你跟我们一样,也吃一盒,我看你争还是不争!”
“啊!姑娘怎么这样,忒小气!大妇可不能这般小气!”
“你还说!”
两人吵闹着离去,留晴雯一个人凌乱在风中,仔细回味着雪雁的话。
半晌才嚅嗫着道:“大智若愚啊,雪雁是真有见地,平日里我还须得谨言慎行……”
……
瘦西湖畔,
扬州第一名楼,琼华阁上燃起千盏琉璃灯。
飞檐垂下数丈彩绸,在晚风中翩翩芊芊。
楼阁内部,更是有三层楼宇,中空是回字的走廊,廊柱皆嵌螺钿,连成一副《运河图》,画了扬州繁华漕运的景色。
大堂中央,掘地为池,引活水入门,形成环形墨渠,其中怪石嶙峋,以为奇景。
其背后便是一方看台,一侧堆叠了三条长案,皆标有落座人之名。
安京侯岳凌,巡盐御史林如海,扬州知府崔影。
在看台四周,则是此次来参加竞标的扬州富商。
再往外,甚至在楼上几层的回形环廊中,皆是此次大会的看客,还未开幕正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