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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十分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弟子中意定国公不假,但长足留在府內,也是想更好的赡养师父。师父病臥床榻,彻夜难寐时,弟子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如今又有什么不好?所谓前世今生,因果业报,弟子不敢妄议。只是弟子愚见,佛祖慈悲,教人向善,渡人苦难,其本意在於『利乐有情』。师父的沉疴得以缓解,行动渐復,此乃眼前实实在在的善果。”

“若拘泥於『身在何处』的清规,却坐视亲近之人受苦而袖手,岂非捨本逐末,有违菩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

老尼眉间紧皱,怒斥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你的修行,原是都修在此处了?!”

妙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深的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並非弟子存心狡辩,师父曾说,修行在心,不在形跡。又提及昔日维摩詰大士,身处尘世,游戏神通,其境界並非枯守山林者可比。”

“弟子更不敢自比圣贤,却也深知,若心为形役,日日掛碍师父病体、忧虑生计,便是身处古剎,念千万遍经文,心又如何能得清净?”

“如今心有所安,身有所託,反觉更能体会经文中『隨缘不变,不变隨缘』的真意。”

“弟子,弟子並非贪恋富贵,只是不忍师父再受顛沛流离之苦。若这定国府能成为师父养病的净土,弟子在此处诵经礼佛、照料弱幼,又岂能断言此处便无修行?”

老尼面上燥热,已有浮红,一时口舌难辨,亦是不忍心说更重的话。

而妙玉说到最后的声音已近低喃,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

她並非完全理直气壮,她也是在深深的矛盾之中,举棋不定。

看似朗朗上口,引经据典,其实不单单是反驳师父,更是在说服自己在佛祖与尘缘间如何抉择。

对岳凌的情愫她无法遮掩,在佛像金身前,她无法偽装。

老尼脸上的严厉微微鬆动,等到妙玉说出最后恳求的话来,便彻底坍塌。

“徒儿实在不知,师父为何以尘世为洪水猛兽,若是心有避之,岂不正应了六根未净,尘缘未断吗?”

老尼慢慢俯下身,將蹲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徒弟扶起,揽进怀里,低声宽慰道:“是师父不对。你本就不该走这避祸的路子,你有你的路走,如今也有人领你走……”

轻轻抬手,剥落妙玉头上的巾帽。

三千青丝如瀑,滑落到腰际,缕缕髮丝乌黑透亮,尤其洗得香气沁人,足以见得妙玉十分珍视这髮丝,十分珍视这尘缘了。

如今再看看,老尼也不禁感嘆道:“倾国倾城的样貌,比师父当年还更漂亮些,出门便会招惹无端祸事,在定国府里,刚好,刚刚好。”

妙玉有些捉摸不透师父的想法,揩拭眼角,问道:“师父,那你……”

老尼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是该做一做了断,隨师父出府一遭吧,也算是最后一次布施了。”

妙玉听得云里雾里,“是去哪里?”

老尼转身欲回禪房,“隨师父来便是,经此事以后,师父再不阻拦你想做的事了……”

顷刻,老尼已经换了身行头。

妙玉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穿得如此正式,是真的要往外去布施祭祀。

妙玉提著佛龕,拿著一应用物缀在身后,隨师父走过定国府的条条小径,出侧门避人耳人,十分低调的出了府,心里更是无限疑惑了。

“师父难道还有京城里的旧友吗?”

老尼低声应道:“算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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