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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对镜梳妆,手持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自己的及腰长发。

“血袍锁魂,镜影养煞。”

陆远眼神一凝,断言道:

“这是【镜衣双生煞】。”

“袍子,是肉身怨念所寄; 镜子,是魂魄执念所聚。 “

”破其一,另一个立刻就会狂暴失控。 想彻底解决,必须同时动手。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

“而且,还需要一个”引子'。 “

”得有人,把那东西从镜子和袍子里引出来,让它们...... 暂时分开。 “

子时,整。

月亮藏进了云层。

春华苑,内外再无一丝光亮,陷入一片沉重的死黑。

这死寂的戏园里,听不见半点虫鸣。

陆远已换好装束。

一身素白箭衣,利落挺拔。

他脸上未施半点油彩,只在眉心,用朱砂点了一粒殷红如血的醒目红点。

这既是“开天眼”的简化仪式,也是一个信标。

在这片黑暗中,它会告诉那个东西,他在这里。

陆远不擅唱戏。

小时候电视里咿咿呀呀的频道,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停留。

可穿越后,陪着老头子走南闯北,荒山野岭里,但凡碰上个草台班子,老头子总会看得津津有味。 陆远陪着,看着,竟也渐渐看进去了。

毕竟这年头,实在没什么别的乐子。

陆远不再回头,转身,一步踏上戏台。

台口左右,九盏油灯早已点燃。

灯油是桐油混合了松香与艾草末,火苗烧得稳定而清亮。

在这无风的夜里,九道火舌笔直向上,将一方戏台照得通明。

台中央,设着一张旧香案。

案上供着一尊巴掌高的梨园祖师唐明皇木像。

像前摆着三样供品。

一颗鲜桃,避邪。

三块糕饼,酬神。

一碗清水,净台。

“开锣。”

陆远对台侧的许二小点头。

许二小手腕一抖。

“铛!”

第一声锣响,清越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园子里炸开,余音拖曳,久久不散。

“铛!”

第二声锣响。

陆远缓步走到戏台正中,对着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也对着那冥冥中的某个存在,拱手,深深一揖。 他朗声念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昔日粉墨,今日因果。”

“一曲既起,恩怨皆说。”

“满堂灯烛为君亮,”

“唱罢这段,便渡冥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上九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向上暴涨半尺!

火焰的颜色,由暖黄骤然转为阴冷的幽青。

后台,那条被封网挡住的长廊深处,传来清晰的女子啜泣。

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悲苦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陆远开腔了。

他的嗓音并不圆润,甚至带着一丝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这是《贵妃醉酒》的经典引子。

当唱到“冰轮初转腾”时,后台的啜泣声,停了。

当唱到“那冰轮离海岛”时,戏台上方的梁柱之间,空气开始扭曲、凝聚。

一个淡蓝色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全套的贵妃行头,点翠头面,大红蟒袍,云肩玉带,身段窈窕。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清晰得骇人。

那双眼里,盛满了数十年熬煮而成的痴与怨。

正是当年在此惨死的旦角,“小香玉”。

她悬浮在半空,痴痴地看着台上的陆远,手指竞在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地点动。

陆远继续唱,声调一转,进入了“醉酒”的段落。

小香玉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幻象。

血泪滴落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滴,都在木板上烧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痕迹,丝丝缕缕的青烟随之升起。

此时,异变陡生!

台下,那些破败不堪的观众席间,不知何时,竟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前排,是穿着长衫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老者。

中排,是短打装扮的贩夫走卒。

后排,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兵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随着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着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着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着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 咚! 咚! 」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挂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卧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态妖娆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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