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擡眼,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刚才在门外,我听你求的不是三清,也不是仙佛,而是一位“娘娘’?”
“你求的,是哪位娘娘?”
王老憨身子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畏惧地望向陆远:
“就是……就是后山井里头那位“红衣抱子’的……娘娘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许二小便忍不住“啧”了一声。
“老叔你糊涂啊!傻子都看得出,你家这事就是那东西搞的鬼!”
“你还求她开恩?管她叫娘娘?”
王成安也连连点头:
“就是,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一旁许二小立即道:
“认贼作娘!”
对于许二小与王成安的话,陆远并没吭声。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才跟着陆远不到半年,见识的不算多。
这种事儿其实还是比较常见的。
看起来确实很矛盾,但实际上恰恰是民间“淫祀”的特点。
对恐怖力量的敬畏与讨好。
她本应是索命厉鬼,但村民通过口耳相传和心理暗示,逐渐赋予她一种扭曲的双面。
一面是坏的,她能“讨子孙”,让屯里孕妇难产,婴孩夭折。
这是她怨念的体现,也是村民对无法解释的婴儿死亡现象的归因。
而另外一面,屯里的人们又认为,如果虔诚祭祀,不触犯她。
她或许能“放过”自家孩子,甚至保佑产妇平安。
地球上有一句话,中国不养闲神。
这话听起来挺提气的,说的好像自己怪厉害一样。
但实际上,辩证来看,说点让人难听的,就属于是功利心。
对我有影响,邪神我也拜!
对我没影响,三清在我这里也是个屁。
而在这里同样如此。
明明知道是个邪祟,但如果拜她能不让自己家遭殃,那邪祟我也拜!
当然,这绝对不是说牡牛屯的人不好,功利心。
而这只是底层百姓实在没有办法的妥协,是让人可怜,可悲的生存之道。
当孙子夜啼、出现怪症时,他们内心知道可能是“娘娘”作祟。
在道门法术与民间土法都看似无效后。
他们在极度恐慌和无助中,本能地转向了那个既怕又不得不信的“邪祟娘娘”。
最卑微的语气,祈求“娘娘”开恩,放过孩子。
这是底层百姓在无力对抗超自然威胁时,最原始的生存法子,向恐怖本身求饶。
这个“娘娘”是民间“鬼祀”或“淫祀”的典型。
厉鬼神格化,将非正常死亡者,尤其是横死,大怨者,奉为具有特定职能。
常与死亡、疾病、生育相关的地方性神灵。
恐惧驱动祭祀,祭祀动机并非出于爱戴或感恩,而是出于恐惧和讨好,希望“鬼神”不要害己。跟随王老憨来到东厢房门口。
寒风卷着雪花,呜咽着穿过院子。
陆远正要擡脚迈入门槛,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串联,碰撞!
后山枯井,一尸两命的红衣女鬼……
六年前,恰好出现的三个“风水先生”……
他们留下的不是真正的镇物,他们也不是来帮村民的!
而是用来“聚阴”的引子!
他们警告村民远离后山,并不是为了保护村民,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布置”不被破坏!
还有这六年来,屯里不断夭折的婴孩……
村民们因恐惧而产生的祭拜与念叨……
这源源不断的婴孩魂魄和村民的香火愿力……
陆远猛地擡头,望向后山那片沉沉的黑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断命王家炼制的养煞地,是吸取周围的煞气,用以喂养《凶煞簿》。
而那《凶煞簿》作为断命王家的镇族法器。
也不光是用来制造出来一个只能存在几个时辰,只用于杀戮的顶格凶煞。
还有其他的各种用处,比如做法啦,法式啦,再或者是什么其他用处。
但现在这里……
就他妈的是在纯粹的养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