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油灯的光晕微微摇曳。
王老憨的声音沙哑,带着长年累月积压的恐惧,开始讲述。
后山那口井,同治年间就干了,井壁的石头白得疹人,周围寸草不生。
光绪年间,一个逃荒的孕妇,被屯里恶霸欺凌,最后穿着一身红衣,抱着肚子投了井,一尸两命。后来恶霸一家死得蹊跷,井边就常有女人的哭声,但多年来也只是个吓唬小孩的传闻。
真正的怪事,是从六年前开始的。
“来了伙人,三个,自称是风水先生。”
“穿得体面,手里拿着罗盘,天天往后山跑,就围着那口枯井打转。”
“住了半个月,临走前,给屯里每家都发了两块银元。”
王老憨说到这,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说,那井是“地阴之眼’,煞气重,他们已经做法“镇住’了。”
“还警告全屯,千万不能靠近,尤其不能让孕妇和娃娃过去,不然冲撞了镇物,煞气反噬,全屯都得遭殃。”
陆远眼帘微垂,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
三个风水先生…
是断命王家吗?
可还是那句话,这里并没有出现在养煞图上……
而王老憨则是继续讲述。
自那以后,屯里怪事才真正多起来。
怀了孕的媳妇,不是胎像不稳就是难产。
生下的孩子,百日内多有怪病,白天昏睡不醒,夜里惊啼瞪眼。
身上莫名出现青黑色的指痕,像是被很小的手掐过。
有些孩子会突然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笑或哭。
屯里至今已有五个孩子没活过百日。
请过神婆、跳过大神,还有周围的道士,都无效。
屯里人越发不敢靠近后山,那井成了绝对的禁地。
王老憨的孙子是三代单传。
孩子出生时还算顺利,但满月后就开始夜啼,眼神偶尔发直。
小脚踝上出现过两次淡淡的环状青痕,像被细绳勒过。
请人写的符篆,求的玉佩,戴上不过两日便无故碎裂或变黑。
听到这里,陆远便是直接起身道:
“我去看看孩子。”
王老憨连连点头道:
“好好,道长您请。”
跟着王老憨朝着东厢房走时,陆远则是跟在后面问道:
“之前请的是哪家道观,哪位道长?”
听闻陆远的话,王老憨则是赶忙道:
“就是我们这儿的双鹤观,道长……不记得叫啥名了,来了好几拨都没啥用……”
双鹤观,陆远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嗯……
没听说过。
说起来,这片地方,已经快要出奉天地界了。
再往前走一走,便是要到吉林府那边了。
这个地方,陆远还是很少来的,或者干脆来说,一次没来过。
真龙观是在奉天城以南,走活计也多半是在奉天城的南边。
真龙观连奉天城那里都不怎么去,就甭提奉天城的北边,快要出奉天地界这里。
只不过,这种山与山,府与府之间的夹缝地带,陆远三人今天一路行来,也没见几个村庄集镇。山高路远,人烟稀少,能盘踞在此的,必定不怎么样。
道观强与弱,从位置就能看出来。
这里不是地球,道观越建造在人烟稀少的山上,越能凸显其能力。
这里是充满邪祟诡异的世界,越是厉害的道观,越是要建立在人多的地方。
一来是好收香火。
二来便就是方便道观内的弟子去走活计。
要像是地球那样,动不动就建在人烟稀少的高山上,这观内的弟子光是上山下山就用了一半力气。赶路又要用一半力气,那这样还怎么斩妖除魔。
而那双鹤观建在这里,那道观里的道士,多半是些没有传承的野道士抱团取暖。
毕竟,这年头钱也不好赚,你一个游方道士出门在外,这东家问你是哪儿来的,道号是啥。这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连个道观都没有,那东家也不肯用你。
所以有不少游方道士聚在一起,找个椅角旮旯的地方随便建两间房子,供个三清像就自称是道观。但其能力就难说了。
并且,这些道观极其不负责,他们也没有对名声的顾忌。
就算整不好活计,大不了一走了之,找个其他什么地方,再随便建个道观。
陆远倒是不好从这道观的情况,来判断这邪祟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