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粮饷不继、酷热难当、疫病横行、士卒疲敝,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左大帅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再听杨嗣昌调遣。
当初围困襄阳失败,杨嗣昌把罪责都扣到了左良玉头上,左大帅可是一直记着这笔帐呢。
眼看左良玉骄横难制,推诿不前,杨嗣昌气得是七窍生烟。
无奈之下,他只能召来陕西总兵贺人龙,命他带兵前往武昌,进剿贼寇。
临行前,杨嗣昌还亲自召见贺人龙,并许下重诺。
如果贺人龙能立下大功,他便上奏天子,请旨将左良玉的平贼将军印信夺回,转授于贺人龙。
贺人龙闻言大喜过望,他可是对平贼将军大印眼馋得紧。
于是他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此战秦兵必定上下用命,不破贼人誓不还师!
随后他便点齐麾下三千秦兵,汇合新拨的两万援军,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武昌。
然而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承天府的左良玉耳中。
得知贺人龙兴兵南下,左良玉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他心里很清楚,杨嗣昌对自己早已不满,只是碍于左部兵强马壮;
而且杨嗣昌因为孙传庭一事,和三边秦兵有些旧怨,所以才不得不倚重自己。
可如今贺人龙兴冲冲带兵南下的架势,明显是得了什么许诺。
要是真的让贺人龙立下功劳,说不定自己这个平贼将军的名头就保不住了。
「绝不能让他专美于前!」
左良玉再也坐不住了,于是他一改推诿不前的姿态,当即便带着麾下精锐拔营,朝着武昌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他一路风风火火,抵达孝感附近时,突然有斥候回报:
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官军队伍,约莫有万人左右,正在向武昌方向行进。
起初左良玉并未在意,还以为是从荆州方向来的援军。
可当两军越来越近,久经沙场的左良玉立刻察觉到了这支官军的异常。
他站在路旁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去:
只见前方的人马,打的确实是明军旗号,但旗面却新旧不一,形制模糊,根本看不清番号。
而那些「明军士卒」看起来就更奇怪了。
他们穿着号衣,但服色杂乱,深浅不一,有胖袄有罩甲,甚至其中还混着民壮;
队伍行进间更是毫无章法,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最可疑的是,这支「明军」看到前方出现左良玉部队,既不派人上前联络通报,也没有按照规矩让开道路或表示隶属;
反而显得有些慌乱,速度慢了下来,队形更显凌乱。
见此情形,左良玉不由得心生警惕。
他长时间与各路流寇周旋,深知其中多有狡诈之辈,冒充官军是其惯用伎俩。
于是左良玉立刻下令全军戒备,挡住了面前这支明军。
同时,他让亲兵将自己那面写着「平贼将军左」的大纛高高挂起,并派出传令官,让这支明军的主将上前回话。
左良玉如此行事,当然也是有资格的。
在明朝军制中,将军印信非同小可,尤其是像「平贼将军」这类的带名号的将军。
不仅地位尊崇,而且权柄极重,有临机专断、节制诸军之权。
有道是「国朝将军挂印者,事权甚重,可以生杀人」
如今左良玉以「平贼将军」之尊,勒令一支行迹可疑的明军主将前来问话,完全符合他的职权范围。
然而,对面那支「明军」,面对将军令旗,竟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