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献贼使者说了,他此行只为讲两句话。」
「况且,他还带了不少孝敬————」
看在银子的份上,左良玉终于松了口:「带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姓张的死到临头,还能放出什幺屁来。」
很快,西营使者被引入了中军大帐,见到端坐上首的左良玉,倒头便拜。
随使者一同进来的,还有八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堆满了金银珠宝。
左良玉扫了一眼,面色不变,淡淡道:「姓张的派你来,有什幺想说的?」
「要是乞降就不必开口了,让他自己绑了过来!」
那使者听罢连忙躬身应道:「左帅明鉴,我家大王伤势极重,眼下实在难以行动。」
「小的此行别无他求,只望大帅能————能高擡贵手,放我等残部一条生路,遁入山林休养生息。」
「些许薄礼,权当犒劳贵军将士。」
左良玉闻言嗤笑一声:「放你们生路?」
「本帅奉命剿贼,眼看就要拿下贼首,立不世之功,岂会因为些许财物,纵虎归山?」
「给我推出去...
」
不等左良玉说完,那使者连忙开口抢过话头:「左帅,容小人斗胆问一句,之后呢?」
「之后?」
左良玉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那使者抓住机会,连忙分析道:「左帅剿了我西营,自然是大功一件,朝廷必有赏赐。」
「但问题是,如果我西营覆灭,那天下数得上号的反王巨寇,还有几家?」
「罗汝才贪图美色,只知享乐不足为虑;中原、江北些微小寇,更不值一提。」
「请问左帅,您灭了我西营,朝廷会让您带着麾下儿郎,去往何处?」
「是西进四川,与那拥兵数十万、据有天府之国的汉王死磕?」
「还是北上辽东,去和那些来去如风、悍勇绝伦的东虏女真拼命?」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左帅,这个道理,您比小人更懂。」
「留着西营,左帅便可以剿匪之名留在大别山附近,不必去那四川或辽东拼命。」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左良玉捋着胡须,目光闪烁,久久不语。
追,还是不追?
这个看似简单的军事问题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关乎自身前途的政治抉择。
西营使者说得确实没错,乱世之中,有「贼寇」方能显出「将领」的重要性。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养寇自重是需要本钱的。
眼下大明虽四处漏风,但架子却始终未倒,京师周围、九边要地,拼拼凑凑还能拉出不少人马。
洪承畴麾下的秦兵,曹变蛟、王廷臣这些后起之秀,哪个不是能征惯战之辈?
左良玉靠着这两三万人马,在湖广这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尚可,若真以为能凭此要挟朝廷,未免太过天真。
放虎归山的风险实在太大,要是走漏风声,一切都完了。
况且,张献忠的人头是实实在在的大功,足以让他更上一层楼。
左良玉终于下定决心,正要挥手令刀斧手将使者拖出去砍了。
可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却突然闯了进来,说是贺人龙派了信使前来。
说罢,亲兵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了左良玉。
看完密信后,左良玉脸上瞬间铁青,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让在场之人无不心惊。
「好!」
「好个杨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