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闻言一愣,「那朝廷使者————」
江瀚见他没转过弯来,只好耐心解释道:「当然是拖着。」
「现在该着急的,是坐在北京城里的皇帝,不是咱们。」
「东虏的大军已经把锦州团团围住,摆明是要彻底粉碎关宁锦防线,撬开辽西走廊的入口。」
「这种时候,我不相信他朱由检能坐得住。」
他背着手在帐内缓缓踱步,安排道,「咱们只需要把那位王侍郎好吃好喝招待着,谈判也照常进行,但条件嘛,可以慢慢谈,细细磨。」
「对外也好宣称,双方正在深入磋商,有望达成共识。」
「拖他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三五个月,我倒要看看皇帝会怎幺办。」
赵胜听罢恍然大悟,眼睛一亮,「王上是想————以拖待变?」
「让辽东的压力,反过来迫使明朝不断降低条件,甚至————主动犯错?」
江瀚点点头:「不错。」
「咱们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全力巩固汉中,恢复生产,操练士卒。」
「大义固然重要,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实力,否则一切皆是虚妄。」
日子在冗长而又繁琐的谈判中一天天滑过,时间不知不觉到了秋天。
汉中虽然仍是一副破碎景象,但在赵胜的带领下,各级官员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分内之事;
安置流民,修复水利,忙得是不可开交。
而在驿馆与王府之间,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拉锯战也在持续。
王锡衮焦心如焚,朝廷的催问信使来了好几拨,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可反观江瀚那边,总是以「兹事体大、条件还需斟酌、不可仓促」等理由推诿,使得谈判彻底陷入了僵局。
果然如江瀚所料,最先坐不住的,还是紫禁城里的皇帝。
锦州方面的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祖大寿在奏报上声称:
清兵集结了四万人马,在锦州外围修筑营垒,挖掘深沟,意图将锦州围成铁桶。
城内存粮告罄,军心也开始浮动,尤其是军中的蒙古夷丁,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开城投降。
要是朝廷再无援兵,锦州恐将为虏所占....
每一封急报都像重锤,不断敲打着朱由检的神经。
而四川方面,王锡衮传回的消息却总是不尽人意。
根据最新一封密奏,那贼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求朝廷公开诏告天下,承认其政治地位,并明确划定现有疆域归属。
作为回报,他才肯休兵罢战,并承诺出兵两万,协助官军北上抗清。
「狂妄!乱臣贼子!」
朱由检看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将密奏撕得粉碎。
他怎幺可能答应?
一旦公开承认,就等同于将西南三省乃至汉中、湖广的部分区域拱手让人。
长此以往,大明法统何在?皇帝威严何在?
这哪里是议和,分明是逼他签城下之盟!
以朱由检的性格,他宁肯死,也绝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如此屈辱的一笔,可问题是,如果不答应,那锦州怎幺办?
对于崇祯来说,锦州也是不可放弃的祖宗基业。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关宁锦防线不仅仅是京师的防御屏障,更是未来有朝一日,王师东出、收复辽东失地的前进基地!
自朱由检登基以来,内忧外患,未尝有一日舒心,他实在太渴望能够成为一位中兴之主了。
哪怕不能彻底挽回危局,但如果能收复辽东,击败东虏,也足以青史留名,告慰列祖列宗了。
放弃锦州,就等于亲手掐灭了这个梦想。
「不能指望贼寇了,朕自己来!」
被逼到墙角的崇祯,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