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又要借钱?
武英殿内,部堂阁老们争得是面红耳赤,几乎要把描金绘彩的藻井给掀翻。
平日里讲究体统的朱紫大员们,眼下与市井吵嚷的贩夫走卒也并无太大差别。
可反观御座之上的皇帝,此时却一动不动,异常沉默。
对于朱由检而言,眼下的局势可谓是凶险万分。
辽东之患,是燃眉之急。
锦州是关宁锦防线的核心,锦州一失,宁远孤悬,则辽西走廊洞开,东虏铁骑便可直逼山海关。
山海关一破,京师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届时不论是宗庙社稷、还是身家性命都将化为乌有。
锦州不可轻易言弃,「弃地」二字对于渴望成为中兴之主的朱由检来说,是比战败更可怕的污名。
他担不起这骂名,也绝不能担!
可四川的贼寇也同样不容小觑,属于腹心之疾。
那个叫江瀚的贼子,绝非闯、献之这等只知流窜劫掠的匪类可比。
此人窃据西南三省,不仅称王建制、设官分职,摆出一副与大明分庭抗礼的架势。
更可怕的是,这厮还懂得收揽民心,西南「均田免赋」口号,正在逐渐侵蚀着朝廷根基。
如今更是大举出征,不仅在湖广陈兵十数万,甚至还有余力拿下汉中。
汉中丢了,关中危矣;湖广乱了,则江南漕粮危矣————
每每念及于此,朱由检都不免寝食难安。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睡一个囫囵觉了,即便是勉强合眼,梦里也是烽火连天、
城破国亡的景象。
御膳更是冷了又换,上了又撤,皇帝实在没有胃口,只是草草用些点心清水对付了事。
几乎所有的时间,朱由检都在翻阅奏报、咨询阁臣,试图从中找出一线生机O
可他就算绞尽脑汁,却怎幺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要是杨卿还在京师,该有多好————」
朱由检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感叹,要是杨嗣昌还在,说不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可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再无良策可用,他也只能接受薛国观提出的缓兵之计。
「行了,朕已有决断!」
「辽事关乎京师安危,当为第一要务;至于西南贼寇————当以羁缓和为上」
。
定下调子后,崇祯又明发上喻,命礼部右侍郎王锡衮为使,持节出使四川,与贼酋交涉,商讨休兵罢战,共御外侮之事。
对于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来说,这道喻显得令有些屈辱,等于朝廷正式派出高级官员,去与一个反贼进行对等谈判。
临行前夜,朱由检还在干清宫秘密召见了王锡衮。
密谈持续了整整一夜,皇帝事无巨细,反复叮嘱王锡衮,并预设了两条谈判底线。
第一,朝廷可以下诏,册封其为镇南大将军,并准许其节制川、滇、黔西南军务。
作为交换,江瀚必须公开表示大明为正朔,并立刻将其兵马撤出襄阳、汉中。
第二,江瀚可以保留西南三省治权,但同时需接受朝廷派去的「监军」以示监督;
其麾下州府一级官员的任命,也需要及时报备朝廷知晓。
作为补充,朝廷可以下旨,追赠江瀚往上三代先祖,使其脱离反贼身份,成为忠良之后、
皇帝提醒王锡衮,务必要牢牢抓住大义名分,将「休兵罢战」和「共御外侮」绑在一起。
要是江瀚同意,便是顾全大局,朝廷将下诏褒奖其忠义;若是拒绝,那就是「言而无信,同室操戈」。
届时,朝廷将诏告天下,坐实其沽名钓誉的国贼本质,并号召天下共讨之。
皇帝亲自指示工作,王锡衮不敢有丝毫耽搁,出京师后便带人沿边墙一路南下,径直赶往了汉中。
此时的江瀚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为表重视,他还派了赵胜亲自前去迎接王锡衮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