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覆盖整个国都,方才发生在僻静街道上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看到顾渊三人进入殿内,胡烈的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了黄镇麒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镇麒,深夜入宫,还带着顾小友,所为何事?”
黄镇麒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随即坦然道:“启禀陛下,方才在宫外,有人意图截杀顾兄,已被臣身边护卫‘谦老’击毙。此事涉及外戚国舅李威,恐生误会,故特来向陛下禀明。”
胡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李威?尸体何在?”
黄镇麒一挥手,一道光华闪过,李威那眉心带有一个细小血洞的尸体便出现在殿中地面之上。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悲切的哭泣声,兰妃一身素衣,手持一枚已然碎裂的魂珠,不顾侍卫阻拦,踉跄着冲入殿中。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大哥他……”
兰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正是她的大哥李威!
她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随即扑倒在尸体旁,失声痛哭:“大哥!是谁……是谁杀了你!!”
兰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刺向顾渊,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认得这个人,就是这个紫衣青年,杀了她的侄子李浩!
如今,又疑似害死了她的大哥!
然而,胡烈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兰妃心中一寒,满腔的悲愤与仇恨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明白,在这金銮殿上,在陛下面前,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质问的资格都显得苍白无力。兰妃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那份滔天的恨意深深埋入心底,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抖。
胡烈没有理会兰妃的失态,目光重新投向黄镇麒,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黄镇麒不卑不亢,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从李威伙同马豪截杀顾渊,到他出言警告,再到李威疯狂动手被薛谦击杀,以及马豪献宝赔罪后离去,整个过程清晰明了,并未添油加醋。
胡烈听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顾渊,声音听不出情绪:“顾小友,李威所言,你杀了他的儿子李浩,以及一名三生仙君护卫,可有此事?”
顾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回陛下,确有此事。”
“哦?”胡烈目光微凝,“为何?”
“十一天前,在下初至国都之外,偶遇那李浩。他无故拦住在下去路,以势压人,言语羞辱,更提出……”
顾渊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要让我在‘自毁容貌’与‘死’之间,二选一。”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黄镇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顾兄下手如此果决。
“荒谬!”胡烈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一丝怒意,“李浩竟敢如此猖狂?!”
顾渊继续道:“其身边护卫,那位三生仙君,亦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擒住在下。在下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
胡烈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什么。
此时,黄镇麒悄然向胡烈传音,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陛下,据臣所知,那李浩虽不成器,但其母兰妃娘娘早年曾为其求来不少珍贵丹药与宝物,其真实实力远超普通大罗金仙,更别说他还带着一名货真价实的三生仙君护卫。”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而顾兄身边,当时似乎只有一名一炁仙君随从。然而,据顾兄所言,李浩提出那等侮辱性要求时,顾兄……神色平静,并无惧色。这只能说明,顾兄当时,便有绝对的把握应对,甚至……有恃无恐。”
黄镇麒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顾渊能以雷霆手段击杀李浩和三生仙君护卫,且面对挑衅时如此镇定,其身后必有依仗,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胡烈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然听懂了黄镇麒的暗示。
联想到顾渊在南天擂上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和两件王品仙器……
一个能让迎仙城少城主如此维护、身边疑似有仙王级强者暗中庇护、自身天赋又如此恐怖的年轻人……
其真正的背景,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这样一个不足百岁、便近乎无敌于仙君层次之下的妖孽天骄,未来极有可能被“三宗两族”争抢,而他胡烈,作为举荐人,能获得的赏赐将是难以估量的!
相比之下,一个不成器的外甥李浩,一个仗着妹妹得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戚国舅李威……
他们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他们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人物,本身就是取死之道,死了也是活该,省得日后给南炎国惹来更大的麻烦!
为了不得罪其身后可能存在的强者,也为了那“三宗两族”能给的好处,李浩李威之死,根本不值一提。
念及此处,胡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目光扫过地上李威的尸体,又看了看一旁强忍悲愤、却不敢再多言半句的兰妃,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顾渊和坦然自若的黄镇麒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沉稳:
“李浩骄横跋扈,自取灭亡。李威身为国舅,不思规劝子侄,反因私怨纠集外援,意图在王都之内截杀我南炎国栋梁之才,其行径已触犯国法,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看向兰妃,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兰妃,你兄长之事,朕已知晓原委。此事就此作罢,你……节哀吧。”
兰妃娇躯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深深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妾……遵旨。”
胡烈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顾渊和黄镇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顾小友受惊了。此事乃李威一人之过,与南炎国无关。你既已获得南天古境名额,便是我南炎国寄予厚望的天骄。在古境开启前,望你好生准备。镇麒,你做得不错,懂得维护朋友,明辨是非。”
“谢陛下明察!”黄镇麒与顾渊一同拱手行礼。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胡烈的权衡与决断下,就此平息。
顾渊三人刚走出金銮殿不远,殿内,胡烈看着仍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的兰妃,走下龙椅,来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爱妃,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李威行事冲动,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你且先回宫歇息吧。”
兰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胡烈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她早该想到的,在陛下心中,她和她那不成器的哥哥、侄子,哪里比得上一个能为南炎国带来巨大利益的绝世天骄?
“陛下……”兰妃声音哽咽,“臣妾……想送大哥回府安葬……”
“准了。”胡烈点了点头,“你且去吧,多带些人手。”
“谢陛下。”兰妃勉强行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凄凄惨惨地离开了金銮殿。
待兰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胡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对着空旷的大殿阴影处,淡淡开口:“黑锋。”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等兰妃安葬了她大哥之后,”胡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她上路吧。做得干净些。”
黑影微微一顿,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遵命。”
胡烈挥了挥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兰妃……终究是留不得了。
她心中那份不甘与怨恨,胡烈看得一清二楚。
李威之死,只会让她将仇恨彻底转移到顾渊身上。
若留着她,保不准哪天她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招惹到顾渊,甚至可能触怒顾渊背后那不知深浅的势力。
届时,不仅他胡烈期待的“三宗两族”的赏赐可能泡汤,甚至可能给南炎国引来祸端。
一个妃子的性命,与“三宗两族”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相比,孰轻孰重,胡烈心中自然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