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过。
石头入手冰凉,触感非金非石,质地沉重,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古老纹路,其中一角有明显的缺损。
就在他指尖触及石头的刹那,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咦?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太初真炎!
它似乎刚从某种消耗巨大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声音虽不如以往那般跳脱,但那份惊讶却清晰可感。
“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顾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没错。”太初真炎的声音带着一丝灼热的疲惫,却难掩其中的郑重与引导之意,“待你体内那第二形态的太一真金苏醒,将这枚第一形态的同源之物吞噬、熔炼。日后若能再寻得一枚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供其吸收,它便有望彻底破茧,进化为第三形态!”
它话锋一转,语气透出几分惋惜:“可惜了……你手中并无金系或火系的王品仙法、神通。否则,待第三形态的太一真金成形,再辅以老夫我,二者皆为相应法则的至高显化之体,犹如‘道引’与‘熔炉’,足可助你洞穿表象,直指核心,事半功倍地参悟、掌握那等仙法神通中蕴藏的……金系法则与火系法则真意。”
“法则真意?”顾渊心头微震,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某种厚重而本源的力量感,让他不由追问。
“不错,法则。”太初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肃穆,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在诸天万界的共识中,唯有触及并驾驭了‘法则之力’的存在,方可称得上踏入了真正的强者之林。而王品之上的仙法、神通,与君级及以下者,其本质区别,便在于此。”
“君级及以下的神通法术,纵有移山填海之威,究其根本,仍是仙元力的高效运用与规则模拟,如同精妙的工匠技艺。而王级仙法、神通则不然,”它略微一顿,似在让顾渊消化,“其核心,已开始烙印下一丝天地本源法则的‘真意’碎片。修习者参悟它们,不再仅仅是学习一种威力更大的‘技艺’,而是在尝试理解、共鸣乃至驾驭那一丝法则之力本身。”
“这,是本质的跃迁。”太初真炎的语气斩钉截铁,“同等修为境界下,一个仅掌握君级神通,另一个哪怕只初窥某种法则的皮毛,能将那一丝法则真意融入攻防……后者对前者,将是维度上的碾压,毫无悬念。故而,王级与君级,实乃仙道认知与实践的一道巨大分水岭。”
顾渊静静听着,心神却如怒海翻腾。
太初真炎寥寥数语,犹如一柄重锤,敲碎了他过往对于高阶力量认知的朦胧外壳,显露出其后更为浩瀚、更为本质的图景。
法则……
原来那才是凌驾于一切精妙技巧之上的真正力量源泉。
自己先前对于仙法神通的了解,确实大多停留在“术”的层面,对“道”的认知,今日方才被真正点燃。
“对了,”太初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这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你究竟从何得来?发现它的地方,可还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便是眼前这个跪着的家伙,刚刚献给我的。”顾渊心念微动,简略传音。
“……”太初真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他给的?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即便认不出这是太一真金,第一形态也确实看似无甚大用,但光是其连十方仙君都无法留下痕迹的特性,本身就可作为一件顶级的灵魂防御仙器的粗胚材料了!”
“更何况,若他知晓,只需再找到一枚同样残缺的第一形态太一真金,便有机会让它们彼此感应、融合,直接进化成第二形态……嘿!”
太初真炎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般的感叹:“看来这蠢货是真的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够硬……你这运气,倒真是……”
它没再说下去,声音似乎又因消耗而显得有些疲惫,渐渐沉寂下去。
顾渊心中了然。
看来这马豪,确实是空有宝物而不识,更不知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马豪此刻跪在地上,见顾渊拿着那块破旧的黑色石头,只是静静翻看,脸上毫无表情,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从迎仙城少城主黄镇麒对顾渊那近乎维护的态度,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生死,全然在这位看似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紫衣青年一念之间。
见顾渊终于抬眼看过来,马豪连忙挤出最卑微、最恳切的表情。
顾渊随手将那枚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收起,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淡淡道:“既已付出代价,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马豪闻言,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几乎要虚脱在地,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多谢顾公子开恩!多谢黄少城主!多谢薛谦前辈!小人这就滚,绝不碍眼!”
说完,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爬爬地起身,身影狼狈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彻底离开那令人窒息的街区,马豪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充满了后悔与后怕。
后悔自己不该贪图李威的报酬,答应来对付一个能让黄镇麒如此维护的人物,后怕自己差点就命丧当场。
至于那块他研究多年也没弄明白的破石头,虽然交出去有些心疼,但比起小命,那点未知的“可能价值”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暗暗祈祷那石头最好真的没什么大用,免得自己更加懊恼。
待马豪离开,薛谦那枯瘦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黄镇麒身后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街道上只剩下顾渊、刘能以及黄镇麒三人。
“黄公子,”顾渊看向黄镇麒,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番多谢出手解围。若非黄公子身边这位‘谦老’前辈雷霆手段,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黄镇麒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爽朗笑容,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深意:“顾兄客气了。其实,方才李威动手之前,我便已从顾兄眼神中看出,你……有恃无恐。即便没有谦老,恐怕李威他们也伤不到你分毫吧?”
顾渊心中微动,不置可否。
黄镇麒观察力果然敏锐。
他确实有底牌,那根仅剩两次使用机会的皇品仙器发簪。
一旦动用,虽然会消耗一次宝贵的保命机会,但瞬间击杀甚至重创李威和马豪二人并非难事。
这可比他当时隐藏真实修为,需要收敛力量对付黄镇麒时要轻松得多。
黄镇麒见顾渊没有否认,笑道:“所以,我让谦老出手,也只是顺水推舟,帮顾兄省些力气罢了。当然,也是给某些暗中可能窥视的人,一点小小的‘警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毕竟,顾兄在南天擂上大放异彩,如今已是众矢之的,难免会有些宵小之徒觊觎或心怀不轨。让谦老露个面,也好让他们知道,顾兄……并非没有依靠。”
顾渊闻言,心中对黄镇麒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看似风流不羁,实则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他此举不仅帮自己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是在向潜在的敌人释放信号。
顾渊并非孤身一人,其身后至少站着迎仙城少城主,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谦老”。
实际上,顾渊方才在准备取出皇品仙器发簪时,为了掩饰那皇品仙器特有的、难以完全遮掩的波动,他暗中引动了体内沉睡的第二形态太一真金的气息进行遮掩。
虽然只是极为微弱的一丝,混杂在他自身的仙元力中,寻常仙君难以察觉,但若是仙王级的强者仔细探查,或许能感知到一丝不寻常的金系本源气息。
只是,他没想到黄镇麒身边的薛谦出手如此之快,根本没给他完全取出发簪的机会。
此刻听黄镇麒说看出自己有恃无恐,顾渊也只当对方是误以为自己身边也有类似“谦老”这样的隐藏强者护道,便没有解释。
毕竟,消耗型皇品仙器事关重大,能隐藏自然最好。
“无论如何,黄公子这份人情,顾某记下了。”顾渊再次道谢。
黄镇麒哈哈一笑:“朋友之间,何须如此见外。”随即,他神色略微一正,向顾渊传音道:“顾兄,李威虽死,但他毕竟是兰妃的亲大哥,此事陛下恐怕已经知晓。此处动静不小,以陛下的神识,恐怕早已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立刻进宫,当面向陛下说明情况。以我们如今的身份和价值,只要占住理,陛下绝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不占理的外戚国舅而为难我们。”
顾渊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
三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王宫方向快速行去。
南炎国王宫,金銮殿内。
南炎国天子胡烈,一身常服,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面色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