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员们眉开眼笑,江藤香奈吞下一大口气,然后举起拳头说:
“那,那我先来了~!神旭~~fight—一!”
“喔喔喔一一!
少女们豪壮的声音在樱岛上不停迴荡,其中裹挟著些许男生堪称怒吼的声音,任何的紧张、期盼与不安,都跑进了火山口里。
“搞得像真的要比赛了一样。”高桥加美吐槽道“~~!”江藤香奈的鼻腔里透露著娇嗔的声响,微微嘟起嘴说,“还不是你们让我喊的。”
“大家,是时候开始了哦?”不破圣衣子喊道北原白马高举起指挥棒,部员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收敛起神情凝视著他。
这次之所以带指挥棒,是因为这次並不是练习。
铜管乐器在阳光下儘是璀璨金光,喇叭口处的反光,就像燃起的火苗,在不同角度下呈现不同的形状。
调音完毕,《秋收之实》开始了。
被调教不知多久的簧片,在少女的樱唇中震动,双簧管的独奏,在秋季的天空下渗透著春天的稚嫩脚步。
单簧管的暖流在此时渗入,黑檀木管身上的银色按键轻轻闪动,少女们的手指如蝶蛹般规律起伏。
铜管低音还未加入,声部编排完整的单簧管圆润的质感悄然弥补了中音与基准音之间的空隙,
低音单簧管宛如深色蜂蜜,在河床下缓慢流淌。
所有的木管井然有序地融合在一起,在北原白马的指挥棒中,编织成一张立体的、鲜活著的网。
北原白马的身体朝向马林巴,左手往上一抬,马林巴裹著羊绒的琴槌,以灵动的姿態叩响了第一块红木音板。
咚—
紧接著,更多的音符如被惊动的雨滴,清亮地滚动著,四根琴槌在排列整齐的木质音块上激起一片粼粼的波光。
第一乐章,是木管乐器与马林巴的园。
在这段时间內,大部分铜管几乎按兵不动,但她们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必须要仔细数著拍子,確保能在呈示部结束的那一节加入。
对於吹奏者来说,数拍子是生命线,而且视线绝对不能离开北原白马。
马林巴在高音区的碎响,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甦醒。
那並非像《斐伊川的稻田姬之泪》那般豁然传入的突兀感,而是如同涨潮般悄然漫上听觉的岸堤。
黑泽麻贵抱著上低音號,目光直视著北原白马与同组的乐器共同发声,这个渐强需要慢慢来。
隨著呼气的越多,脸颊也染上了枫叶的朱红色,直到北原白马的手势一转示意退出,她才鬆了口气。
夏天如约而至,低音提琴的弓弦摩擦出粗的震颤,一颗颗饱满的低音音符,宛如梅雨季的雨滴砸在沉重的铁皮屋顶上,提供了夏季的节奏脉搏。
就在低音提琴留下一片休止符的真空时,一道孤绝而锐利的光条然闪耀。
它的起音极高,像是太阳表面熔炼而出的一根金线,带著不容置疑的王者地位。
久野立华的脸颊因气息的强力压迫而紧绷,灵巧白皙的指腹来回摁压著活塞键。
小號的华彩完全就是特意留给演奏者的炫技,双吐、三吐的技巧接连不断地喷吐出颗粒清晰的十六分音符。
令人屏息的滑音、猛然爆发的强力奏,以及最后极限的弱奏,在短短的十六秒时间里,久野立华展示著对音域绝对的统治力。
北原白马的双臂在空中凝固,最后一个和弦以极强的力度,全体乐器以全奏之势轰然涌入,將她的这份华彩辉煌彻底吞没,化为滔天巨浪的一部分。
乐色如同淬火的利剑,带著宣告胜利般的穿透力,將旋律的旗帜高高插在听觉的顶峰。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演奏了,而是一场声音的火山喷发。
很快,金属的史诗逐渐消寂,木管乐器重新掌握主动权,与暴烈的宣言相比,儘是一片流动的、多色的光晕。
长笛的清冷、单簧管的绵密、双簧管的悠扬,在宛如调酒师的北原白马手中被精心调配、混合,构成一副无比丰饶的音响图景。
没有金属的锋芒相对,只有少女的气息穿过复杂管身所发出的细微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