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刘姨沉默了。
托盘上的一碟碟糕点,被她鬼使神差地码放得很是齐整,再加根蜡烛就像是去庙里上香祭拜似的。
显然,偷听坝子上故事的她,心里也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下意识地要去给菩萨上供了。
柳玉梅拨开李追远的嘴唇,看了下牙齿。
这会儿李三江不在家。
柳玉梅微笑道:“小远,给奶奶亮个相? “
李追远点了点头。
换做普通老人知道这件事后,怕是会忍不住磕头膜拜,但自家老人见多识广,想看菩萨变身的表演。
少年目露威严,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法相庄严。
柳玉梅脸上笑意更甚。
“嗡!”
东屋床底下的剑匣开启,那把剑飞出,直指李追远。
柳玉梅抬手,将那把剑制止。
老太太有些尴尬地把剑摘下来,道:“好看的,好看,很上相。 “
李追远扭头,看向那把剑。
在察觉到菩萨气息临近时,家里老太太的第一本能反应,是迸发出杀机,想砍了祂。
“这剑内部的阵法纹路磨损了,怕是要修一修了。”
柳玉梅顺手将长剑投入坝前花圃,剑身瞬间没入泥土。
随后,柳玉梅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可嘴角的笑始终停不下来。
佛门是江湖一大传承,青龙寺更是比肩正统龙王门庭。
虽然青龙寺里的和尚对“菩萨”这样的存在,并不会像普通信徒那般尊重,但至少在面子子上,还是得执弟子礼的。
一想到以后自家小远去望江楼,青龙寺的大秃驴见到小远还得先行礼,柳玉梅心里就忍不住乐嗬。
“小远,这事儿,还有人知道麽?”
“不会传播出去。”
死人最擅长保守秘密,不管是死在真君庙里的众僧还是地府里的鬼魂,都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弥生那里,更是会守口如瓶。
甚至,连地藏王前菩萨,都会对此保密。
也就是说,除非李追远主动去宣扬,否则这件事不会在江湖上泄露。
李追远也不可能去做宣扬,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对付青龙寺,保留这张底牌不掀,以后会有大收益。
再者,他现在只是个空壳菩萨,佛性都给了弥生,孙柏深离开了这个世界,地府的那位也丢失了果位,少年反而不能像过去那样轻松借力了。
“家主心里有计较,是本长老多言了。”
李追远看着柳玉梅。
柳玉梅假装喝茶遮掩笑意。
“奶奶,我还是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对那些长老。”
“嗯。”
“老东西们毕竟老嘛,那么多岁月时间也不是空耗的,想快速追赶上他们,本就很难。”
除了这种口水话,柳玉梅也说不出什么了,鼓励小远激进? 还是提醒他欲速则不达? 都不合适,也都不现实。
李追远点了点头。
因他受天道针对,真正意义上享受到实力代差的快乐,还是玉溪那一浪,自己手下每个人,都能分出去拦别人一队。
然后,天道就开始给自己上强度,琼崖陈家那一浪倒还好,无脸人、天道、陈家龙王之灵斗法,互相牵制,自己看似带着家中邪祟登门,实则只是补上了最后一环。
真君庙这一浪,是结结实实地碰上了那种老家伙,李追远不喜欢这种搏命的感觉。
下次,说不定就不会碰到不会打架的空心,和忽然防御起来等黄雀的玄真了。
因此,为自己伙伴们进行新一轮提升,迫在眉睫,哪怕是饮鸩止渴,也不得不做。
可眼下,只有对林书友的提升方向很明确。
对润生、谭文彬以及阿璃,都还处于摸索阶段,主要是小幅度进步和改善,意义不大。
柳玉梅:“小远,奶奶还是那句话,你缺时间的话,家里还是有人能为你去做争取的。 “
李追远:”要是家里人都没了,争分夺秒的意义又在哪里? “
柳玉梅:”家主说的是。 “
这种聊天方式,进可攻退可守,柳奶奶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李追远:“奶奶,我先上楼去洗澡,待会儿要去爷爷家吃饭。 “
柳玉梅:”好,小远你去吧,你太爷去西亭坐斋去了,可能今晚就宿在你山大爷家,就算回来,也会醉醺醺的很晚。 “
李追远上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下楼时,刘姨将一个篮子提了过来:
“阿璃的药我待会儿端过去给她喝。”
“辛苦了,刘姨。”
“菩萨言重了。”
李追远笑了笑,接过篮子走下坝子,篮子里装的是家里做的咸鸭蛋、点心和一些日用品。
爷爷奶奶肯定希望自己空着手蹦跶着去吃饭,但家里毕竟还开着“托儿所”,哪怕几个大的已经毕业了,可还有群小的在上学,且三婶快生了,四婶又怀了,生源充足。
柳玉梅:“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是吧? “
刘姨:”哎哟喂,我只是嘴瓢了一句,哪像您呐,别家老太太都整天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您这位老太太倒好,对着菩萨是又捏又揉。 “
柳玉梅:”讨打? “
刘姨拍了拍自己的脸:”您想打我还能不乖乖挨着? 就怕您的手摸习惯了菩萨,嫌我这凡夫俗子的皮硌手嘍。 “
柳玉梅:”就只有在我这儿这张嘴会说,我看你也就这点能耐,到今天也就弄了个黑灯瞎火地夜里散步,有本事,也让自家木头背着走啊? “
刘姨:”可使不得,木头只会滚。 “
秦叔从厨房里端着药出来,接话道:”对,灶后头柴确实不剩多少了,我下午再劈点。 “
刘姨:”滚! “
距开饭时间还早,李追远途中先去了大胡子家。
罗晓宇还没回来,这属正常; 可陈曦鸢也没回来,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陈姐姐走江向来是快刀斩乱麻,江水也很给面子,故意捆好乱麻让她砍。
这一浪,居然耽搁了这么久?
联想到出发前陈曦鸢的不甘,李追远怀疑,如果不是这一浪难度异常的话,那就是陈姐姐为了不让培训课白上,故意在这一浪里挖掘支线,一定要在黄果树瀑布里挖出和尚庙。
让李追远有些意外的是,大胡子家竟然有客人。
大胡子家算是当下龙王门庭外门,定居住户外,除了赵毅能不请自来,其他外队都没这个资格。
孙道长老早就想把自己的小孙女接过来,却也不敢提。
萧莺莺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在萧莺莺身旁的,是梳着两根羊角辫的白糯。
一个是死倒,一个是白家娘娘,二人阴气相投。
白糯手里捧着个水烟袋,正吞云吐雾。
不远处,摆着一张笨笨以前用的婴儿床,床上躺着的是小丑妹。
坐在旁边摇晃着婴儿床的,是孙道长。
孙道长神情既欣慰又苦涩。
欣慰于坝子下面,笨笨牵着小黑把每根阵旗都插得极为精准,苦涩的是,他正在带自己小孙女未来的情敌。
笨笨对小丑妹,可谓情有独钟。
小小年纪,再早慧也不是那种大人的意思,而是作为一个自幼极聪慧的孩子,看见一个笨呼呼的小孩,有一种强烈好奇和被填充感。
李追远等人去舟山后,有一天,笨笨不声不响地牵着小黑离村去市区里找小丑妹。
笨笨不知道该怎么转乘公交车,也不敢问人,怕问了后人家见他这么小一孩子瞎跑,就给他抱起来送派出所。
他就靠着小黑的狗鼻子,一路寻着气味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