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话一说出口,李追远身上就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金线释出,向虎子蔓过去。
李追远察觉到了,将金线收回。
第一次做菩萨,没有经验。
李追远目前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菩萨果位本能,还是上一任菩萨遗留下的惯性。
他也不知道,虎子刚才的话语,到底算是种冒犯还是恳祷,反正就是被触发了。
李追远没兴趣去当那被供奉起来受膜拜的佛像,只活一世的他也不求千秋万代。
本着实用主义原则,等到家后,少年会把这“果位”好好做一番研究,把那些没必要的枝条都给它剪掉,只留有用的主干。
“小远侯!”
崔桂英看见李追远很高兴,果然顾不得责怪虎子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上前捧住李追远的脸。
阿璃松开搂着少年脖子的手,想要下来,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女孩重新将脸贴在少年肩膀上。
“奶,阿璃扭到了脚,我先回去,待会儿来家里看您。”
“严重不?”
“不严重,休息就好。”
“奶奶来背吧。”
“不用,就几步路了,这点力气我有的。”
“行,赶快回去。”
崔桂英转头,从小卖部里抓了两把最贵的奶糖,摊开给张婶粗略过了一下数,就追上去,一把奶糖搁李追远口袋里,另一把奶糖塞阿璃口袋。
“快回去,奶去镇上割肉,到家吃饭。”
“好的,奶。”
等崔桂英回到小卖部,掏出帕子翻开准备付钱时,看了看罐子里的奶糖又看了看身边的石头和虎子。
石头故意没去看那奶糖,虎子则嬉皮笑脸道:“奶,远子哥的辣条给我吧? “
兄弟间不患寡而患不均,但他们小时候就是吃李兰寄的东西长大的,以往每次在小卖部里遇到远子哥也会被分到东西,在俩兄弟眼里远子哥早就是大人了,所以他们不会因奶奶对远子哥的偏爱有意见。
崔桂英又抓了一把奶糖塞给他们:“记得回去后和小的们分分,奶待会儿去镇上割肉给你们吃。 “
虎子不肯要,石头也不接,辣条便宜,他们晓得这奶糖贵,那可是论颗卖的。
“就一把,拿着,多了奶的钱就不够割肉了。”
石头这才舔了舔手指,伸手接了过来,开始数数,提前做好分配。
坝子上,柳玉梅早就望眼欲穿。
孙女儿得被小远背着,肯定伤势不轻。
好在,俩孩子既然能这般慢悠悠地走回来,就说明其他人也都无大碍,估摸着都送去大胡子家那儿养伤了。
心里再急,柳玉梅手里的这杯茶也能端得住。
等俩孩子下了村道走入小径时,柳玉梅抿了口茶,稳定心绪,结果再抬头看一眼,这口茶一时竟无法咽下去。
在她的视线中,上一眼背着阿璃的是小远,下一眼却只是一个长得像小远的人。
柳玉梅目光微凝,小远周围的风水气象出现了散乱,不是剥离,也并非压制,更像是一种不敢靠近的退避。
套用俗世中的话,有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意思,本质是对风水以及因果的高度掌控,泛舟不湿身。
都快到家了,小远肯定不会在此时用什么风水术法。
柳玉梅只能猜测,小远是在上一浪中取得了大突破,眼下还未巩固,不能很好地控制新境界。
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边看着那边背着的青梅竹马,边把瓜子皮吐向自己跟前的铁梅木马。
走江的凶险,她当然清楚,但凶险之后,搀扶着回来,更是让她羡慕。
关起门来能过日子,推开门出去一同面对外头的风雨。
刘姨不禁感慨,压根就没人教,可俩孩子却能直接省去那么多弯路。
背着阿璃不仅不累,反而有种自己的世界都在自己后背上的安全感。
“刘姨,秦叔,奶奶,我们回来了。”
阿璃的目光,也随着少年的打招呼依次看过众人的脸,逐个做停顿。
秦叔做出想接又不知该不该接的姿势。
刘姨:“姨去煎药,按照你上次给姨的那个方子。 “
家里有李追远和阿璃自己种的药园,药方也是李追远自己写的,刘姨只是负责煎个药的话,那点因果反噬可忽略不计。
柳玉梅:“回来就好。 “
李追远将阿璃背入东屋,将女孩安置在床上。
紧接着,少年拿起女孩的登山包,走去南边用作储藏室的卧房,故意把北卧的门开着,让女孩能躺在床上目光穿过客厅,看见他将包里的空饮料罐放入储藏箱。
做完这些,李追远对阿璃做了口语:“睡觉。 “
女孩听话地闭上眼。
走出东屋,李追远在柳玉梅身旁坐下。
奶奶提前倒好了茶,少年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建起了篱笆,格挡开了外面的风雨,此刻,才算是终于回到了家。
柳玉梅:“壮壮他们在南边? “
李追远:”嗯。 “
接下来,李追远以”含沙射影“的方式,把上一浪的事讲述给柳玉梅听。
听到最后,柳玉梅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李追远准备起身加水。
“别动,让奶奶再好好看看。”
少年只得乖乖端坐。
柳玉梅眼里没有震惊,也没惶恐,出身名家又历经风浪,她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本就没什么滤镜。
“家主。”
“嗯?”
“请恕本长老无礼。”
“好。”
柳玉梅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追远的脸,又小小抬了抬少年的下巴,仔细打量,认真端详。
就算真菩萨出现在她面前,老太太也不会跪拜,但自己家孩子变成菩萨了,这可真是稀奇,好玩得很、有趣得紧。
秦叔坐在厨房里,对着煎药的煤炉扇风。
“主母在看什么?”
刘姨把糕点摆盘,纳罕道:“你没听懂? “
秦叔:”听起来像是小远成了菩萨? “
刘姨:”你不是听懂了麽? “
秦叔把手塞进煤炉里,鼓风,控制火候。
“真的?”
“难道还是假的?”
秦叔把手收回来,撣去上面的黑灰。
“嗬嗬嗬。”
“傻笑什么?”
“秦家家主,当了菩萨。”
刘姨嘴角绷住,她也想笑,这像是武夫走错考场,拿了文状元。
不过,刘姨还是故意反驳道:
“我柳家家主,顺便研习一下佛法,又怎么了?”
秦叔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
”瞧你这点出息,多大点事儿嘛。”
刘姨端着托盘,准备出去送糕点。
秦叔疑惑道:“供桌上的供品不是上午刚换过麽? “
刘姨:”什么供品,我这是送给小远他们垫垫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