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刘姨说着,秦叔听着,至多接个“嗯”。
考虑到刘姨上次癔症犯得如此明显,秦叔也是加大了治疗剂量。
一是晚上散步的距离,比过去提升了三倍,从村东走到村西,再从村南走到村北。
也就是二人都是练武之人,体质异于常人,换做一般人,就算白天没干活儿,晚上可走不动这么多道。
二是返程时,秦叔会一把将刘姨扛到肩上。
上次就是这般让刘姨从癔症中清醒过来的,所以秦叔刻舟求剑,每晚都把刘姨扛回去。
对此,刘姨也习惯了,他扛他的,自己掏出一把瓜子嗑自己的。
道场内,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陈曦鸢当初接触李追远团队时的第一件稀罕事,就是发现小弟弟团队喜欢开会。
此时,大家围坐在祭坛上,谭文彬拿着个热水瓶,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一杯茶。
开会,就该有个开会的样子,哪怕有人开会从不带脑子,有人开会从不说话,有人喜欢表演开会。
李追远把自己对下一浪的最新分析讲给大家伙儿听,少年习惯性讲得比较简略,只说关键点。
润生睁着眼睡觉。
林书友不住点头。
谭文彬把小远哥的讲话理解后,扩充讲述了一遍。
润生眼睛泛起白色,伸手握住自己的新黄河铲。
阿友的梅山双刀比润生的动作慢半拍后才颤起。
幸好有道场阻隔,要不然此刻靠墙坐在坝子上打坐入睡的弥生,就会感知到两股针对自己的清晰杀意。
润生的想法很直接,既然弥生是敌人投送来的诱饵,那就先吃了他。
林书友经过思考后,同意了润生的看法。
虽然阿友和弥生的关系很好,他也确实把弥生当作好朋友,但这种来自朋友的背叛,更让人愤怒。
谭文彬:“都放松点,这不是小远哥的意思,如果要解决弥生,刚才就该把弥生也一并喊进这座道场。”
润生松开了黄河铲,继续睁眼睡觉。
林书友:“可是,弥生不该瞒着我们,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和我们说清楚真相。”
谭文彬:“他一来就说出真相,你就会相信他么?”
林书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不然呢?”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你会信任,但我们不会。”
林书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弥生?”
谭文彬耸了耸肩:“随他去。”
林书友:“啊?”
谭文彬:“在下一浪里,弥生是关键,但弥生又不是关键。”
林书友:“我没听懂。”
谭文彬:“弥生被青龙寺下了除魔令,他在下一浪里一开始定位的角色,就是当初虞家那一浪里的赵毅,会被江湖上与江上的人追杀。
我们只要不去管他,他总不至于自己站在那儿,等着被人杀死吧?”
林书友:“彬哥,我好像有点懂了。”
童子:“那你快和本座说说,本座好指点你一下。”
林书友心道:“你先说。”
童子沉默。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外队们,还需要通知么?”
李追远:“要想鱼群能上钩,我们就得继续演下去,直至下一浪到来。”
谭文彬:“明白。”
散会。
润生从弥生面前走过,回去躺棺材里睡觉。
林书友在强行让自己保持正常,可当他经过时,弥生睁开了眼,对阿友露出微笑。
谭文彬的手搭在阿友肩上,对弥生问道:
“李大爷这次给你分了多少?”
弥生:“很多。”
“具体点呢。”
“老前辈说,不能对外说。”
“李大爷是真喜欢你。”
“小僧能感受到。”
“走吧,阿友,咱这俩外人,该回去睡觉了。”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后,在弥生面前停步。
“大师,晚安。”
“李前辈好眠。”
“我今晚不急着睡。”
后半夜,柳玉梅睁开了眼,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睡着的阿璃后,起床走到供桌前,端起一杯凉茶喝了起来。
酒意早就该散了,可她的心,仍是有点不宁。
西屋。
熟睡中的秦叔,呼吸急促,眉头皱起。
刘姨疑惑地坐起身。
这是,做噩梦了?
刘姨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秦家人的脑子,怎么可能会有闲情逸致去做梦?
下床,轻轻靠近。
刘姨很担心,别自己这里癔症刚刚缓解,结果阿力这里又出了问题。
忽然间,秦叔睁开眼,坐起身,冷汗溢出。
“阿力,你怎么了?”
秦叔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他也对自己做梦这件事很稀奇,这辈子,他的睡眠就极好,睡觉对他而言,永远都是闭眼再睁眼的事。
“阿婷,我梦到了那天……”
西屋门被推开,秦叔走了出来。
他先看向二楼房间,犹豫着要不要进主屋上楼,最后还是先走进了厨房。
秦叔站在调味品架前,对着摆在那里的酱油瓶发着呆。
二楼灯亮起,李追远推开门走了出来。
站在露台上,借着月光,能看见厨房内的那道人影。
少年原以为今晚需要安慰的是柳奶奶,老人家年纪是大了,想正儿八经打一架也得以秘术追溯青春,但某些方面的感知,却愈发敏锐。
试图做饭和把酒喝多了,都在说明老人家的心绪不宁。
但少年没想到,反应最大的,居然会是秦叔。
李追远下了楼,走入厨房。
“叔,你还不睡么?”
秦叔回头,看向李追远,嘴唇嗫嚅。
他一介武夫,除了拳头其它都不懂,也不晓得该如何提起,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阐述自己的梦。
“去睡吧,秦叔。”
秦叔仍在犹豫,他的内心,现在没来由的很乱。
为了让秦叔心安,李追远再次开口道:
“叔,我比你聪明。”
秦叔听到这话,脸上神情一下子松缓了许多。
可秦叔还是没挪动脚步,眼角余光还在留意着那个酱油瓶。
李追远只得继续道:
“叔,你太笨了。”
秦叔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挠了挠头。
“小远,你早点睡,我也去睡了。”
“叔,我刚下来时听到东屋有动静,你去东屋递个话,让老太太也早点休息。”
“好。”
秦叔听话地走到东屋,隔着门缝对里面小声道:
“主母?”
里面没反应。
“小远让你早点休息。”
屋内传来茶杯放下的声响。
柳玉梅躺回床上,闭上眼,心神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