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扫魏正道的魄力,被用在了针对天道上。
一辈子擅长揣摩人心的赵毅,终得一次机会,与这老天爷成功耍上一次心眼儿。
曾经,自己丢了天大的面子;如今,就要用这天,来弥补。
自此,他赵毅可以满江湖宣称:自个儿的面子,比天还大。
生死门缝一开一闭间,赵老汉被抽成干尸,于微风中消散。
赵龙王的血肉与灵魂,尽数献祭给了身后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最后的龙王法相,飞升而起,现于裂缝之下,天道之上。
先祖赵无恙,曾花了大半辈子坐在庐山瀑布下,擡头望天。
此刻,它残破了,它在崩溃,它还只剩下了一半;姓李的已经与它并立,先前对决时的推演锁定再度形成,意味着它再无丁点逃走机会。
至于胜负……
嗬,连天意都清楚,断无赢的可能了。
“先祖,这座山我代您爬上来看过了,它啊……也不过如此!”
随着最后一声长叹一同消散的,还有赵老汉于这世间的最后痕迹。
在所有从镜梦中走出的人里,他是最正常的一个,正常得就像年轻赵毅正常老去的样子。
但这恰恰是他最痛苦的地方。
他是自林书友背他离开秘境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梦,然后还得强迫自己,以这毫无代入感的方式过完这一生,他得成长、得经营、得准备,还得无数次掐死想要醒来的本能,按着自个儿脑袋,强行溺在这梦里!
这是种时刻保持清醒的凌迟,而且是他自己拿着刀给自己切片。
“我其实,早就累了啊……”
李追远对着天道,挥出一拳。
“砰!”
半截天道被毫无悬念地直线砸落下去。
少年回头,看向身后天际,已不见赵老汉的身影。
以他这个本体的作风,他可能会在石桌赵院子里,就杀了赵毅;当赵毅被逼地自挖生死门缝喊着要走江时……那就从可能变成必杀无疑!
也就是心魔,才会一直纵容他的存在,并发展出后来二人彼此信任、惺惺相惜的关系。
这种长远利益,本体知道,但这种关系,本体构建不了。
因为赵毅能看穿他的演技。
就像清安书呆子他们,后来也发现了魏正道的问题。
本体之所以愿意待在精神意识深处,将“李追远”的身份交给心魔,是因为他早就推演过,在天道刻意打压下,他这绝对理性虽能保证下限,可上限却很低。
事实证明,心魔做得很好。
斩身与斩法,都不是他本体能破的。
目光下移,李追远俯身而下。
天道刚从深坑里爬起,就被李追远一脚,狠狠跺了回去。
“轰!”
先前主动脱离的半截身躯,被李追远封印着,它无法挣脱封印回归参战,却在天道意志的操纵下,殉爆它知道它输了,怕死怕到这种地步的它,不可能输得起,所以,它现在要拉着这里所有,一同陪葬。看着下方狰狞蠕动的半身崩溃天道,在被接连斩去道法身后,它所有的外衣都被撕扯了个干净,其歇斯底里的样子,活脱脱一头气急败坏的邪祟。
李追远再度追着它打了下去,它又一次被击飞,它现在连象征性地抵挡都不做了,天意必死局,再挣扎无意义。
或者说,再试图去和少年进行这场必败无疑的对决毫无意义,不如从其它方向谋求。
李追远当下还在继续追着它打的原因,是希望能早点将这尊“邪祟”湮灭,唯有如此,才能尽可能拖延这座秘境的崩塌速度,让伙伴们得以逃出。
然而,纵使提前就对此有了准备,可当真正开始时,才发现不可能所有事都能做到万全。
天道除了殉爆自己半身外,它还解开了对魏正道体内神话的限制,以天的名义,赐予它们自由。也就是说,所有曾被魏正道吞入体内的灵,那些神话邪祟,眼下都可以主动剥离出魏正道这具身体,分家散伙,四下奔逃,流入人间。
这可远比任何一座龙王门庭的邪祟外溢要可怕无数倍,就算魏正道的体魄已被消耗得千疮百孔,但往往就是这种极度虚弱的邪祟,所造成的危害要更大更广,它们会急不可耐地吞噬血食以弥补自身亏空,形成更为恐怖的密集天灾。
尤其是,天道还给它们解了禁,天地规则对它们不再存在压制,这进一步刺激了它们的癫狂。李追远:“就你这样,也配为天?”
天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天下大乱。”
似是觉得还不够,对方身上的杀意未减,天道不仅解开了此地的,还解开了对整个人间的邪祟妖兽压制,天地规则,正在彻底失效。
曾经,是人间的“藩王”对它养寇自重;如今,是它在拿这人间,向李追远讨命。
它还是不想死,它还是想活,它希望李追远能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念,留续它的存在。
但很可惜,它面对的是本体。
本体处于一种诡异自治的状态,受心魔留下的影响,他会有意识顾忌伙伴们的安危,却对更大层面的人间,无感。
当然,他更无感的,是天道这威胁本身。
少年一把攥住天道的脖子,将它这半截身躯举起,目光平静得让天都感到害怕惊悸。
“这天下不会乱,我会代替你,成为新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