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长老身体剧烈一震,缓缓擡起头。她的脸上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深深的恐惧,满怀愧疚的她甚至不敢去看愣住的何鸣佩与何空月一眼。
「何夫人————佩兰,与我乃是————至交好友。在她————她第二次生产前,曾多次忧心忡忡地提及,自己想要一个男孩————她忧心自己若再生女儿,会重蹈大女儿的覆辙————」
翟长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后来————佩兰难产,拼死诞下————诞下一位小姐,便撒手人寰————何家主————何鸣佩他————他悲痛欲绝,更觉夫人遗愿未偿————他————他抱着襁褓中的女婴,找到了为佩兰接生的我————」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不堪的一幕:「他跪在老身面前————涕泪横流————苦苦哀求————他说————为了.成夫人遗愿,更为了这孩儿将来能自由自.————他————他要我对外宣称————夫人诞下的是男丁!并求老身以何家的玄冰封魂」秘术————将这女婴————冰封于神山百年!
以雕刻她的体魄,待百年后解冻————再————再由老身亲自教导————将她————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男儿来培养!」
每一个字,说出的都是真相,然而却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在何空月的心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若非游苏暗中用力支撑,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刻意遗忘的、被冰封的婴儿啼哭————父亲含泪的低语————
「月儿,你就当个男孩活下去吧————就当是为了你娘————」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翟长老嘶哑的证词无情地串联起来,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她二十余载精心构筑的身份、信念、乃至整个人生,彻底肢解!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不是来自何空月,而是来自轮椅上的何鸣佩!
翟长老的证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早已油尽灯枯的精神和残破不堪的躯体!他枯瘦的身体猛地弓起,口中发出嗬的怪响,仿佛在控诉命运的无情。
何弘图的自光得意的扫过颤抖的翟长老,又凝视在自家二弟的身上,竟是情不自禁喃喃道:「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果然都会变得脆弱啊————」
「爹——!」
何空月再也顾不得身份暴露的恐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挣脱游苏的手,不顾一切地扑向轮椅!
「何弘图!」何空月那双曾令无数女人倾倒的眸子里,泪水决堤般汹涌而下,终是显露出几分女子的脆弱底色,「你处心积虑,步步紧逼,不就是想要这何家家主之位吗?!好!我给你!我全都给你!这少主之位,这家主之印,这满府基业,统统拿去!只求你—一!
「用那仙法救救我爹!救救他啊!他快不行了!只要你出手,我何空月再不踏进何家半步!求你了,大伯—!」
这声「大伯」喊得凄绝无比,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何弘图冰冷的俯视。
「呵呵呵————」何弘图低沉的笑声在大厅回荡,「我的好侄女,你怎么还不坦白从宽?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只是区区一个家主之位的争夺?」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洞虚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瞬间冻结了满堂的议论与惊疑。
「何鸣佩贪恋权位,混淆血脉,欺瞒宗族,其罪当诛!然,这不过疥癣之疾!真正滔天大罪,是你何空月,与你那好父亲,暗中勾结邪魔游苏,意图颠覆神山,悖逆天命!这才是取死之道!」
「邪魔游苏」四字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一块寒冰!将这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婚礼推向了最高潮!
在场之人无不是恒炼一派的忠实拥趸,对这个名字自然是无不欲除之而后快。
群情瞬间激愤,无数道饱含杀意、愤怒、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射向何空月和她怀中气息奄奄的何鸣佩。
何弘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地看着这汹涌的民意,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目光缓缓转向那抹刺目、却因这惊天逆转而显得格外孤立的红衣身影。
「那么————这位情深义重、搅动我何家风云的游姑娘」————」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笃定的弧度,「我是该继续叫你游姑娘呢?还是该叫你——游苏?」
话音落下,死寂!
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