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之下,无所遁藏。他看到云煌手边那杯“黄山云雾”茶烟早散;看到堆积的玉简遮住了玄玉案精致的雕花棱角;更看到云煌周身那原本应圆融无暇的煌阳神力,因长时间的苦思不得而隐隐躁动,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亟待喷发的火山。
‘嗯…像个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暴躁小太阳。’ 一个鲜活大胆的比喻突兀地闯入云擎脑海,让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直到云煌推衍完一处关键节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的茶盏。他的指尖触及冰凉的杯壁,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抹极淡的不悦掠过眉梢。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先他一步,轻轻取走了那盏凉茶。
云擎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将凉茶倒入一旁的玉盂,用灵力重新斟满一杯温度适宜的灵茶,轻轻放回云煌手边最容易取用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没有询问,没有打扰,只有一种极致体贴的周到。
云煌执笔勾勒符文的手微微一顿,淡金色的眼瞳终于从复杂的阵盘上抬起,落在了云擎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但比起昨日的纯粹冰冷,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
“谁准你动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威压。
云擎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坦然,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温和:“黄山云雾凉饮伤身,易生寒滞。少君日夜操劳,更需时刻葆养元气。擎既为随侍,理应注意这些细微之处,不敢怠慢。”他没有说“这是仆从的本分之类”,只是将之归于“随侍”的职责,姿态不卑不亢。
云煌盯着他看了几秒,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数息后,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重新投入浩如烟海的阵法推衍之中。
但云擎的重瞳清晰地“看”到,云煌周身那躁动不安、如同炸毛刺猬般的灵力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了一丝,变得…温顺了些许?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被顺毛后的、慵懒满足的意味?